作者：柠檬头
“......”
圣天子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已经在问他——“你觉得我像是会相信这种鬼话的笨蛋吗？”
人这种东西啊，就是这样。
一旦接触到超过自身认知的可能性，第一反应就是将其否定。
哪怕是真寻遇到这种事情，也只能无奈的摊手道：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啊....该看到的，你都已经看到了，你觉得凭借那些通过机械改造的新人类士兵，能够做到像我这种地步吗？”
就算是同样击杀了黄道带的IP第一位和第二位也根本做不到。
要知道，这两位是靠着抵达了【领域】阶段的诅咒之子，才做到杀死阶段五。
而且杀死后，那两名起始者就彻底的销声匿迹了。
大概率是侵蚀率已经超过界限，变成了原肠动物。
毕竟【领域】这种东西，本质上就是侵蚀率的极限，并且完美利用原肠病毒强化自身的称呼。
就像是布施翠，她就很有可能抵达领域，还有延珠以及小朝霞。
“你要是实在不相信的话....那我现场给你拉个陨石下来，表演个毁灭东京地区怎么样？”
“请不要这么做！”
虽然圣天子知道他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但还是立即拒绝，生怕自己慢了一步之后，他真的丢下来一颗陨石。
瞧见少女如此紧张的样子，真寻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放心吧，我不会毁灭东京地区的。”
最起码现在不会。
毕竟还有那么多孩子没收集完呢，再等等也不迟。
“所以...你才会如此憎恨人类吗？”
见他如此不作假的样子，其实圣天子的心里已经信了大半，剩下一半是因为出自自身的认知。
“你这话说的不太对呢，圣天子大人。”真寻纠正道：“首先，就算我是个调整体魔法师，但按照物种分类也是人类，和你是一样的。
其次，我并不是憎恨这个世界的人类，而是打心底瞧不起，并且厌恶这群家伙，作为同一物种我感到深深的耻辱。”
“我觉得真寻先生您还是太极端了，我无法赞同。虽然大多数人对那些孩子们都抱有恶意，但还是有那么一部分人愿意为这些孩子们而努力奋斗。”
圣天子说的叫一个情真意切。
但真寻不为所动。
“极端吗？我觉得我已经够仁慈的了吧？”
他疑惑道。
“我记得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了，我想起来了！
全枪毙可能有冤枉的，接一个毙一个肯定有漏网的。
我没有精力去分辨每个人的好与坏，当坏种占了绝大部分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可以宣判死刑了。
就像是癌症病人，癌细胞都已经扩散到全身，你觉得这人还有救吗？”
然而，就在圣天子想要继续这无意义的反驳行为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阵动听的旋律打断了他们。
真寻市中心的五叉路口抬头望向上方的天桥，旋即对圣天子笑道：
“本来好好地约会，说这种事情太过扫兴，不如我们上去听听歌吧。”
“....才不是约会。”
圣天子脸蛋一红。
罕见的表现出傲娇的模样，倒是挺反差的。
不过身体却很老实的跟着他踏上了天桥的台阶，然后就找到了那歌声的源头——
前方不远处的地上铺着一张破烂的草席，声音是从那里发出的。
与街头艺人的气氛截然不同。
尤其是圣天子走近看到的时候，当场捂住了嘴巴。
歌手是名衣衫褴褛的乞讨少女。
虽然女孩的身上看上去脏兮兮的，脸蛋上也全都是污质，但也能看出那端正的五官。
她披着满是油污的披肩，单薄的身形更是给人孱弱的印象，可是她的歌声却未曾断过。
她的双手捧着乞讨的钵，对着路人的方向唱歌。
身旁则是摆着一块板子，上头写着『我是外围区的「受诅之子」。需要钱给妹妹买食物。还请施舍我。』
真寻见此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圣天子，仿佛在说“你看到了吧，这就是你口中愿意努力奋斗的结果。”
让这么小的孩子出来乞讨什么的....
圣天子缓缓地靠近过去。
也不顾女孩身上散发出的难闻气味，更不顾身上的纯白衣裙是否会弄脏。
她蹲在了少女的面前，轻声开口道：
“你.....”
“是。”
少女的歌声停止，微笑地抬起脸来，但很快小脸上也就浮现出了疑惑。
“这个声音.....”
然而圣天子并没有理会女孩的不解与惊讶，反倒是她差点惊呼出声来。
只见少女的眼睛正紧紧的闭着，上面还蒙了一层薄薄的布，很明显是失明了。
但这才是最不可能的事情。
原肠病毒虽然会让诅咒之子最终走向怪物的末路，但在那之前诅咒之子的体质也是最为强大的，不仅拥有堪称奇迹的恢复力，更是与各种疾病无缘。
所以她们才能够哪怕流落街头没有东西吃，只能吃一些腐烂的东西，依旧能够苟活的真正原因。
可是，面前的诅咒之子却失明了....
也就是说....
“...你的眼睛，是怎么了？”
圣天子虽然已经内心里得到了答案，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啊啊。”
少女轻轻抚摸自己的两眼周围。
“灌铅弄瞎了。”
她说出这话的时候很自然，没有丝毫的怨念，就像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可是圣天子听到后，却不由娇躯微微一颤，那娇嫩的双唇微张着，想要说些什么。
喉咙却感到异常的干涸，根本说不出来。
以前被手底下人阳奉阴违导致她无法细究也就算了。
可是眼下，就在她的面前，竟然依旧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不是别人弄的，是我自己弄的。”少女或许是感受到来自圣天子的迟疑，轻轻地摇头。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母亲很讨厌我的赤眼，所以就弄瞎了....虽然最后还是抛弃了我和妹妹。而且除了弄瞎眼睛出来乞讨之外，我没有其他养活妹妹的方法....”
“......”
圣天子已经说不出话来。
竟然只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她的内心很苦涩，戴着白丝手套的双手忍不住攥紧了胸前的衣襟。
她的心很疼，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感袭上心头。
“姐姐，你不必为我悲伤，我已经习惯了.....”
明明自己已经如此凄惨，但她还是保持着微笑，甚至安慰起了圣天子。
“而且，姐姐你一定就是那位圣天子大人吧？”
“....你发现了？”
“嗯，因为圣天子大人您的声音很纯净，我是不会认错的。还有我和妹妹很喜欢您呢，感谢您为我们诅咒之子做出的一切努力，谢谢您。”
说着，少女又向圣天子深深的鞠了一躬。
可是，像这样的感谢，就像是一把把锋利的长剑，不停地贯穿她的心脏，仿佛要将其搅碎般的疼痛席卷而来。
痛的她忍不住紧紧地咬住自己的下唇。
虽然这份疼痛，根本比不过面前这个孩子的遭遇的万分之一。
怪不得，之前真寻先生一直说我“何不食肉糜”，看来我的的确确是这样啊....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保镖的保护下远离圣居，走在自己所领导的土地上。
哪怕曾经对诅咒之子的遭遇有所耳闻，但真正见到之后，她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心痛。
“抱歉，我是个不合格的国家元首，竟然让你们遭受到如此痛苦的事情....”
圣天子眼角含着泪光，伸出戴着白手套的双手，完全不顾是否会弄脏，轻轻捧住少女的脸颊。
“圣天子姐姐，请您不要哭，我们所遭遇的一切都不是您的错....”
“为什么，为什么哪怕是这样，你还能笑得出来？”
圣天子正感觉自己那颗坚强的心正在一点点的崩溃，第一次表现出了她这个年纪的少女才会有的情绪。
一直忍耐在内心角落里的情绪，正在被释放。
“因为...没有办法呀。”
一句没有办法，彻底的让圣天子陷入到沉默之中。
“我呀，只能像这样乞求别人才能活下去，所以自然要保持笑容。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做出什么表情才好。”
少女面露苦笑，肩膀稍微垂下：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突然被打、骂脏话的情况越来越多，我觉得有点难受....要是每天能够少挨一点打就好了。”
听到这些，圣天子感觉自己心头在滴血。
她在反思自己能够做什么，能够为女孩做些什么，又能够为诅咒之子做些什么。
而她的视线已经不由自主的落到了四叶真寻的身上，如同求助般可怜的目光。
就在这时，少女的乞讨钵碗里突然传来金属落地的声响。
并非是钱财，而是一枚易拉罐的拉环。
但哪怕是这样，少女依旧微微露出笑容，不发一语深深鞠躬。
丢出拉环的两个人，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还回头嘲笑着女孩，只不过由于阳帽遮掩的关系，他们并没有认出那是圣天子。
圣天子呆呆的看着碗里的拉环，不由想到：
“怎么会做出如此过分的事情？”
事到如今，她已经说不出任何的话语来，只能用想来表达出这一切。
她见到过不少的诅咒之子。
可是除了作为起始者的孩子们，也就只有安逸生活在阿卡迪亚的孩子们。
她根本不清楚其他孩子，尤其是混迹在东京地区街头的孩子们，究竟是过着怎样的生活。
她也是第一次怀疑起自己过去所做的一切。
所做的那些事情....真的有意义吗？
没来由的，她回想起了刚刚真寻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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