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00mm
万事万物，皆为平等。
都平等得被视作莲母、血女的血食。
一家烂的被另一家更烂的替代了。
梁国治理天下，把百姓视作奴隶、猪狗，却又认为百姓是从地理长出来的庄稼，割了一茬还会有一茬。
莲生教呢？
它们把百姓当做耗材，但却也知道耗材宝贵，哪怕耗材最后的作用是用于血祭，用于制作法器，但过程还是会分发百姓吃的，会让他们吃饱，会用些话告诉百姓，人死之后，会被莲母收拢入莲生之地。
这就是不管莲生教的声名再差，表现得再阴森，还是会有人信奉的原因，能吃饱饭，甚至还能够找个神当做寄托，至于说未来会怎么样，明天吃不饱饭都快要饿死的百姓哪里知道。
世道像是烂比烂，百姓只能选一方。
祂本来觉得，泰衡大概也就是这样了。
反正按照祂的状态，也看不到未来会是什么模样了。
本来也做好了，整个泰衡就被饿兽一口吞掉，大伙都一起玩完的想法。
然后她就来了。
什么狗屁莲生教、百妖阁，又或者什么饿兽，全都给一剑砍喽。
做了祂年轻的时候，一直都还曾想过却没敢去做的事情。
果子烂了就摘掉，根烂了就砍掉，凑活过能过成什么样子。
也就剩下了最后这点东西。
自己嘴上说这些是怨念，但无非就是过往这些年大家的恨罢了。
饿死的、冻死的、病死的......
或许是因为地方特殊，这些年积累的怨憎已经够多了，听说有些地方都会生出怨魃，这么看起来泰衡的大伙还是挺善良的，现在也只是聚拢作一团怨憎，没有直接变作怨魃，把这满城的人杀个一干二净。
直接按照那位的意思，一剑砍杀也并无不可，但这对百姓来说到底是有些太苦了。
生前就过得这么苦，死后的怨念甚至一人未害，也还要如此。
老人轻缓地浮空，望着近在咫尺的那一轮漩涡轻轻叹了口气。
瞥了一眼旁边还稍稍有些颤颤巍巍的丫头。
“你不要这么紧张，我会保你没事的。”
“你小时候应该胆子还不算小的才对。”
年祈听到杨公的话微微一怔。
“您见过我小时候？”她虽然对旁边的老人比较熟悉，但也只是以为因为杨公作为泰衡供奉的城隍神，自己或许见过祂的雕像而已。
“呵，也不只是你，这城里的孤儿我那个不认识。”杨公摇了摇头。
瞥了一眼年祈手中捏着的那枚珠子，尤其是珠子中已经悄悄抬起脑袋的饿兽。
恶兽总归是恶兽，指望它们改掉习性必然不可能。
“做好准备吧，等下它或许会挣扎，但也不用担心，那位会保你平安的。”指的自然是白浅了。
年祈还在有些愣神，思考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杨公的。
就见到老人伸出满是褶皱的手掌，下一刻，无数根榕树的树根、枝干自地面钻出，朝着天上这轮黑灰色的漩涡抓来。
这一轮漩涡面对伸展而来的树根毫无反应。
只是下一秒，好似是一棵参天的榕树拔地而起。
金色中掺和着枯黄色、黑灰色杂质的香火好像是化作了一座桥，构成这一轮漩涡的黑灰色气息被这座桥源源不断地输送来。
本来只是有些皱巴的树皮上逐渐浮现出了一道道满是痛苦模样的人脸，痛苦而狰狞的人脸于榕树上数不尽。
年祈小心地站在旁边看，手中的珠子不知何时出现裂痕。
紧接着，饿兽自珠子中挣脱了束缚。
几乎就是没有丝毫犹豫地朝着那一轮漩涡奔去。
满城的怨憎，一半被杨公摄去，一半被饿兽吞并。
饿兽的身躯几乎就是在短时间内就膨胀起来，从原本手掌大小膨胀到两丈、三丈乃至于数十丈，上百丈那么高。
这本就是百妖阁精心为饿兽所准备的资粮，此时饿兽吞噬这些怨念几乎可以说是毫无阻碍。
而也是同时，它在把这些怨念吞噬之后，气息却要比之前白浅见到的更加浩大起来。
这也应当说是很正常，毕竟那个时候才只是刚刚复苏的它压根就没有吞噬过什么有营养或者说是有用的东西，还只是最初的形态罢了。
自然也谈不上有多厉害，但现在不一样了。
吞掉了这些怨念，哪怕只是一半的怨念，也足够它恢复起至少两成的力量了。
甚至说，已经不只是[域]这么简单了，已然是触及到了更上面的那一层[敕]。
不过本来就是通过吞噬来生长的怪物，想要再进一步的话，那理所当然就是要吞噬更多的东西。
用阴森而雀跃的目光望向下方的白衣少女。
现在的它和过去的它可完全不一样。
之前的白浅用拳头就硬生生快要把它给打死了，但现在可就不一样了，就算是再来一千拳，它也能受住，更何况，对方真的还有余力吗？正常情况下，那种手段用完得恢复好久才对。
心中已经开始在幻想着，倘若能一口吞掉对方，是否可以直接跨过[敕]，接近自己全盛力量的时候。
还在幻想，发现底下的白衣少女已经把脑袋看向自己，她仰望着自己，眸子中好似还带着一丝疑惑。
好似是想到了什么，她从袖口抽出修长若明月般清亮的长剑。
举起。
饿兽心中猛然一突，感觉到了不妙。
不对！
心中的不祥甚至还未扩散。
剑气如清风般拂面而至，砍断了它的躯干，切断了它的喉管。
堵住了它求饶的话。
第277章 彻底死去
如春风般绵软，细细而耐心地渗透进了每一缕肌肤之中，但又锋利得不成样子，甲壳、皮毛、血肉、域......在它面前都平等了，平等地贯穿、切碎挡着它的一切。
恢复能力强？皮囊坚韧？在它面前都跟个笑话似的。
这一缕好似是要把半座天地切开的剑光从出现到它命中自己，甚至都只是信念一转的功夫，应当说，它出现的那一刻，就理应是命中了自己。
饿兽的反应已经算得上是很快了，几乎就是在剑光出现的瞬间就想要求饶。
它还什么都没做呢，说是产生恶意，但只是在心中想，真没去做。
可惜剑光并不给它机会。
不过也不是真的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挡不住，至少得跑，吞噬了那团怨念之后，所有的能力都有所增长，更何况是最关键的保命能力。
必须要活下来，在这一缕剑光之下活下来，哪怕是损耗掉大半的身躯，损耗掉大半的力量，只要还能够残留下来一小缕的力量，自己就有机会跑掉。
从她手中跑掉之后，再想办法重新恢复。
经历了漫长到让人无法想象的时间，昏迷了如此之久，好不容易才复苏，祂不可能就这么放弃的。
倘若在这里被杀死，又会陷入沉睡。
剑光一寸寸地把身躯抹灭，大概只需要两息之间，这具身躯就要被剑光彻底抹杀了。
拼尽全力地进行抵挡，只要能够再抵挡三个呼吸，自己就可以想办法尝试分出一缕分身，从剑光手下跑掉。
几乎是倾尽所有的力量，见到了希望。
剑光并非是无穷无尽，还是有尽头的。
哪怕这个所谓的尽头怕是还没到，都已经快要把自己才增长而来的身躯给彻底磨灭了。
但有机会，剑光已经逐渐地衰弱了，再一个呼吸，再一个呼吸。
剑光再衰弱一分，再衰弱一分......
它突然就愣了一下。
是错觉吗？
在即将要衰弱的剑光尽头。
好似是紧紧地再次跟随而出了一道剑光。
一道甚至说比起前一道剑光还要恐怖的剑光。
不是错觉。
千丝万缕的剑光如丝线把它的身躯切裂，把它的意识抹平。
那一道似是毫发无损的剑气平挥而尽，泰衡城中凡是高一些的楼阁被剑光拦腰截断。
消失在了天际之中。
剩下了细碎宛若是臊子般的饿兽慢慢如雨点般自半空滴落。
终归还是要重新陷入沉睡中了。
心中叹息，却也还是接受了，想着等下一次重新复苏的时候，应当不会再碰见这种怪物的时候。
发现了一丝不对。
残留在身躯中的剑气在斩碎血肉之后，却没有停下来，它顺着经络、顺着域没入了饿兽的神魂之中，触碰到它代表着转生的最根本力量。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死了就彻底死了，也不会再活过来了。
好像是瓷砖上的污迹被清水洗涤，剑光把饿兽残存的一切都尽数抹去。
死掉的瞬间就没有了意识，也就没办法继续思考了。
臊子若是雨点滴落而下。
站在白浅旁边的白姚下意识把白浅往身后拉了一下，防止这些光只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有些恶心的臊子雨沾染到身上。
漂浮在半空的年祈望着这一幕也是眨了下眸子，颇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毕竟自己之前也应该说算是这个东西吧？
“丫头，注意了。”身后传来杨公沉闷的提醒。
此时的老人已经衰老得不成样子了，本就不少的褶皱更是成倍得增长，只是看着老人的模样，都仿佛是能够感受到那种沉沉的死气。
那棵源源不断在吸收着怨憎的榕树还在生长，树皮上的人脸越来越多。
“它死去之后，会释放怨念，你把这些怨念引过来，送进我这里。”老人仿佛是早就知道饿兽撑不了多久，早就做好了准备。
年祈闻言一愣，看了一眼老人的模样，不太确定。
“可以吗？”
“快点。”没有和年祈解释，只是催促道。
年祈闻言，这才点了点脑袋，尝试着操控伴随着饿兽变作臊子之后，重新从饿兽体内散开到半空的怨念，发现操控起来很轻松。
轻易地就驭使这些怨念送进那棵榕树中，老人的模样愈发可怖。
看了眼地面，发现白浅身旁的白姚正在对白浅像是进行什么检查似的左摸右看，白浅应当是想要推开都快要黏在自己身上的白姚。
白浅大人好像又变矮了一点？
心里这么想，发现意识又开始有些飘忽了。
视线出现了幻觉。
站在厨房门口，嗅着自火炉那边传来的呛人烟味，年澄在火炉旁边忙活，好似在准备菜肴。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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