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沐子休
黑瞳微微蹙眉：“可现在查德威克找回记忆，家族的人肯定就知道了，到时候万一他们联络公司，麻烦还是会牵扯到螺丝咕姆身上来。”
“但螺丝咕姆并不怕事。”威尔抬头看着天幕里的智械君王，“而且，我觉得眼下公司也没理由为了虚数脉冲去得罪螺丝星的君王，这一点也不划算。何况，黑塔女士和螺丝咕姆关系不错，照顾到她这层，公司也不会敢在明面上有什么动作。”
“那这个虚数脉冲的关键数据要怎么办？给螺丝咕姆？”
“当下这可能是最好的选择。在品德这方面螺丝咕姆没得挑，而且他也是天才，肯定也懂得武器维护之类的工作，而且也不用担心被公司威胁之类的……除了他以外，那就只有黑塔女士适合掌握这个武器了。”
——
「最后的心绪空间是一处书房，查德威克疲惫地坐在里面，从样貌上判断，他大概已经年过古稀——和当初在匹诺康尼与他初见时已经几无差别。」
「依然是那双积虑的眼睛，眼白里又多夹杂了几分浑浊。」
「“博士？”星走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呼唤道。」
「查德威克抬起头：“啊…他们又派了新人来，是吗？换谁来都是一样的。同样的话我已经说过了无数次…我现在对你们而言百无一用。”」
「“你用了【选择性阻断药】……”」
「查德威克瞳孔震动了一下，难以置信地打量着星：“你…你怎么会知道？”」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苍老枯瘦的身体开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啊…我明白了。这里不是现实…你也不是公司派来的人，对吗？太好了…我已经太久没和人正常地对话了。我在这里…很忙都不缺，他们会满足我的任何要求…我只是没有自由。”」
「“他们做了什么？”」
「“一开始，他们伪装得很客气。他们拿各种东西诱惑我，想用物质和承诺交换我的知识…但没有效果。后来他们失去了耐心。开始逼迫我阅读和虚数应用理论相关的文献……但阻断药的效果远比我想象中好。它不止屏蔽了我脑海中的知识，甚至还阻断了我学习知识相关的能力。”」
「“再后来，他们接受了我已变成一个无用老人的事实。自某个时刻开始，他们的策略变成了静候我的死亡。”」
——
小林家的龙女仆。
“唉，查德威克博士也很可怜啊……”
看着天幕里那个干瘦沧桑的老人，托尔的眉毛耷拉下来：“余生被关在这么小的一间书房里直至老死，他恐怕也在忍受着难以想象的孤独吧？”
“是啊，不过这些都是他过去犯下错误的报偿，希望这份孤独能够让他当初内心的悔恨与折磨能稍微减轻一点。”小林忍不住感叹，“只是像他这种天才俱乐部的人，余生没有在科学上发挥自己的光热，却要在这个小书房里蹉跎……真是个令人惋惜的结局啊。”
如果他没有服下药物的话，恐怕在这间小书房里又会有数不清的理论问世，但取而代之的是又会有无数的星系在公司手下消亡。
“不过，我有一个问题。”托尔突然举手问道，“当时查德威克博士拿走了虚数脉冲的关键数据，公司难道就没有想过让螺丝咕姆和黑塔女士继续这方面的研究吗？”
小林闭目思考了一会儿，猜测说：“大概是领域不同吧？在黑塔女士眼中，当下最重要的恐怕就是搞清楚星神的秘密了，你让她和螺丝咕姆帮忙，估计这两位完全没兴趣啊。黑塔女士是智识的令使，以令使的实力……恐怕造成的毁灭效果也不在虚数脉冲之下，甚至要高得多。”
——
「查德威克通过一些零碎消息和自己的推断，猜测公司打算在他肉体死亡后对他大脑里的忆质动手脚，他非常害怕自己建立的防线会在死亡到来的那一刻土崩瓦解。如此发展下去，公司迟早一天会彻底掌握虚数脉冲技术，并垄断它。到头来，他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会变成徒……」
「“请容我否认，博士——你的努力并不是徒劳。”」
「忽然，书房里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下一秒螺丝咕姆就出现在了这片思绪空间内，郑重地看着眼前白发苍苍的老人。」
「“我们又见面了，查德威克博士。”」
「查德威克惊奇地睁大了眼睛：“螺丝…螺丝咕姆？！我没想到…我从来没想到自己还能再见到你……”」
「“我也一度这么认为。命运无常，但它终于还是向我们展现了它善意的一面。我来是想告诉你，博士，你的努力没有白费。哪怕在肉身消亡后，你仍然坚守着那些知识，没有给居心叵测之人留下可乘之机——”」
「“——凭借的不是药物的效果，而是铭刻于你意识根底的执念和坚持。”」
第541章 树海归于谧宁（9）
「“那就好…那就再好不过了。”查德威克抬头看着螺丝咕姆，“你知道吗？螺丝？我一直都在后悔。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我屏蔽了自己的心之声。一句简单的话，我却憋了大半辈子没能说出口。我想…现在是时候让我自己听见了。”」
「“说出来吧，查德威克。人类的生命转瞬即逝，很少有人能不带着遗憾迈过终点。你的人生并不幸福——但能够拥有此刻，至少代表它是完整的。”」
「查德威克沉默了许久。书房的灯光落在他浑浊的眼中，却映不出丝毫光彩，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凝固的悲哀。」
「他干裂的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一道如枯叶般苍凉的声音从喉咙里溢了出来：」
「“我加入这项实验不是为了任何理念，只是为了我自己。我想让自己的才能和领域被世界看见，仅此而已。”」
「说完这句话，查德威克深吸一口气，他脸上的痛苦终于缓和了些许：“谢谢你，螺丝咕姆。也谢谢你，孩子。我感觉…好多了，也许从未这么好过……”」
——
为美好的世界献上祝福。
“和真……我都不知道该如何看待他了。”
平时咋咋呼呼、没心没肺的女神，此刻也少见地露出落寞的神色，一种难以言说的矛盾感此刻充斥在面前这位久经沧桑的老者身上。
“我也是……唉。”达克妮斯也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个叫杜德利的虽然可恶，但也的确没说错，查德威克是个自私的人，也是个可悲的人，也是最终醒悟的人……虽然有点晚了，但好在最终还是醒悟了。
对比查德威克，虽然他们并没有那种足以震撼宇宙的认识，也没有被博识尊瞥视或认可的资格，但至少眼下的日子还挺好的，虽然穷了点……但跟着和真一起冒险，至少还算有趣。
“说来说去，还是当个冒险家要舒服得多。”
和真躺在椅子上，心满意足地抿了一口杯子里的冰啤酒。他很清楚，有太多知识也未必是一件好事，知识掌握得越多，人的目光会变得越深远，远到看到很多自己能触及却不能掌握的东西。或许这就是聪明人的烦恼吧？
他可能一辈子都没办法看到黑塔女士、螺丝咕姆先生眼中的风景，但那又如何呢？看着面前吵吵闹闹的笨蛋女神、中二病萝莉、抖M女骑士……他觉得眼前的风景也挺好的。
——
「螺丝咕姆扶起查德威克，陪他走完最后一段路。」
「不过在这个时候，他很想知道天才俱乐部的各位是如何看待他的。」
「“我并未就此收集多数人的意见。不过，有一位女士的评价，我想我可以代为转述。”螺丝咕姆说，“查德威克用短短数年时间，突破了很多长生老妖怪几辈子都突破不了的难题。他才是那个货真价实的天才。”」
「星听到查德威克发出一声满意的笑…然后不再说话。」
「查德威克穿过了房间的大门，然后……星就回到了梦境中，而查德威克也就此消失了。」
「很快，她收到了来自螺丝咕姆的短信，他已经设法说服了家族，将他忆质的残留带回了黑塔空间站，而作为他生命的完整见证者，他希望邀请星一起来为他送行。」
「星很快来到空间站的禁闭舱段，只见黑塔正和螺丝咕姆一起观察着实验室里被密封保存的一个忆泡，那就是如今查德威克博士的本体。」
「螺丝咕姆解释，查德威克的梦魇在他死后成为了现实，公司利用忆庭的手段提取了他大脑中的忆质，封存在了忆泡之中，由于提前准备充足，连查德威克在弥留之际的意识都被保存了下来。」
「“…光是这样还不够。以那种方式被保存下来的忆质，说到底只是一滩死水罢了，要是很长时间不搅动的话，水里的东西迟早都会死光。所以，公司想到了办法——将查德威克送往匹诺康尼，通过联觉梦境维持忆质的活性。推测：技术研发部一定设法与家族达成了某种协议。”」
「“在家族的监视下，查德威克博士于梦中徘徊了两个琥珀纪。若不是你，星女士——他们的监视还会一直持续。”」
不过，查德威克博士已经可以休息了。
在两位天才的注目礼下，星逐渐关闭了三个维生装置，她本期待世界会对这位天才的逝去做出回应……但此刻荡漾在空气中的唯有沉默。
——
葬送的芙莉莲。
“这就是一个天才的结局吗？”
大陆魔法协会内，简泽仰望着天空，喃喃自问。天才俱乐部的每个人都拥有全宇宙最卓越的大脑，超凡脱俗的智力，然而查德威克博士的结局却充满了遗憾。
她猜想着像黑塔女士这种级别的天才，就算是死，也应该是在无数人的簇拥下轰轰烈烈死去。
“有两位天才，一颗星核为他送行，也算轰轰烈烈了，有多少人一辈子也享受不到这种待遇？”赛丽艾似乎是看出了弟子眼中的伤感，微微笑道：“倒是他这一死，那个虚数脉冲的武器就此消失，未免让人遗憾。”
“遗憾吗？赛丽艾大人，那种武器……还是别留下来比较好吧？”
一发就能让整个世界顷刻蒸发，就算是曾经最难杀的魔王恐怕也得倒欠对方几十条命，这种武器留着，绝对是一个祸患。
“怎么，你们是怕被虚数脉冲杀死？”王座上的赛丽艾微微偏过头。
协会内部的一级魔法使们顿时寂静无言，面对老师的质询，没一个人敢吱声。
怕当然是怕的……这种让人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武器，其存在本身就已经超脱了魔法使们对于“杀戮”的理解，在魔法还在以“个人”为单位的时候，那武器已经拿“星球”为单位进行杀戮了。
“你们想多了……宇宙有无数种方式毁灭我们。星神、令使、科学武器、军团……这个虚数脉冲只是其中之一而已，真到了要被毁灭的时候，想逃也逃不掉。难忘你们忘了寰宇蝗灾吗？”
第542章 树海归于谧宁（10）
在场当然没人敢忘那堪称地狱的景象，只是单纯不希望自己所在的世界，成为别人夜空里那颗“被人摘下的星星”。
——
「在关掉第三个维生装置的时候，黑塔女士也有话想说。」
「“咳……查德威克博士，我虽然没见过你本人——但我对你的头脑和研究深感钦佩。”黑塔清了清嗓子，“你知道，我可不经常夸人…但咱们俩研究的领域有很多重合的地方。你发表的虚数应用理论不止一次给过我启发，甚至有点让我…唔……羡慕。”」
「“可惜咱们没机会一起共事了。听螺丝和那个小鬼说的，你这辈子可真是遭了不少罪——那就睡个好觉吧，博士。”」
「看着维生装置里越来越小的忆泡，黑塔也是头一回为俱乐部的同僚送行，感觉还挺奇妙的。」
「“真遗憾，要是我能早两个琥珀纪意识到——”」
「黑塔话才说到一半，忽然安静的禁闭舱段内回荡出一道似有若无的声音。」
「“黑塔…女士……”」
「“黑…塔…女…士……”」
「黑塔顿时吓得不轻，连忙左顾右盼：“…谁？是谁？！你们、你们刚才听到那个声音了吗？”」
「“空间站闹鬼了？”」
「“冷静下来，二位。我也听到了那个声音……”螺丝咕姆看着维生装置里那缩小到只有拳头大小的忆泡，“难道是…查德威克博士残留的意识体？”」
「“黑…塔……请…靠近…些……”声音越来越微弱了，“黑塔…女士……”」
「黑塔走到维生装置前：“我在听着呢，博士，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就趁现在吧。”」
「“我很…荣幸……我的研究…知识……请你…接受……”」
「黑塔目光一凛：“等等，你的意思是……”」
「“忆质…正在…消散……请你靠近……额头…触碰……”」
「“…我明白了。”」
「黑塔的人偶向前迈进了一步，用额头抵住了颤抖的忆泡。残驻着查德威克意识的忆泡瞬间破裂…数秒之后，黑塔睁开了眼睛。」
——
绝区零。
“……由黑塔女士掌握么？倒也是个不错的结果，这位女士虽然性格高傲，但在品德上要比公司那群家伙好得多。”
“可是…鬼火队长，你就不怕黑塔女士使用虚数脉冲武器吗？”
奥菲丝支支吾吾地戳着手指头，虽然黑塔女士确实很好，但她还是下意识地觉得，将如此危险的武器交到“个人”手中是非常不安全的行为。
“呵呵，人家是智识令使，现在出现过的令使哪个是省油的灯？而且，奥菲丝……他们是科学家，说不定黑塔女士压根没兴趣复刻那个虚数脉冲武器。”
“没错，就像如果新艾利都出现了一种对空洞特攻武器，我反倒不希望这个武器移交到军方手中。”扳机眼罩上的指示灯从黄色逐渐变成了粉红，“最好的安排，我觉得是——”
“扳机，你不会是想说那个绳匠吧？”奥菲丝的尾巴凑到扳机的面前。
“啊…是的。”
“啧……”
鬼火语气有些不爽，“法厄同就这么值得信任吗？”
“是很值得信任哦~鬼火队长。”席德笑盈盈地说，“鬼火队长下次和他们合作就知道啦，我也赞同扳机姐的说法，绳匠真的超好的~”
——
「“查德威克……”黑塔缓缓睁开眼睛，“真让人火大啊…明明只是个只有几十年寿命的普通人，居然能取得这么令人瞠目结舌的成就。”」
「“看来你真的很欣赏他。”星说。」
「“欣赏？”黑塔两手一叉腰，“可以这么说吧。不过老实说…我是有些羡慕，还有点…妒忌。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他把毕生的成果都托付给了我。”」
「“看来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查德威克博士选择相信了你，黑塔女士——哪怕你们素未谋面。有机生命的理性，着实令人难以捉摸。但有机生命的冲动，往往蕴含壮阔且浪漫的诗意——令我震撼。”」
「“…了不起，太了不起了。上万条公式和方程此刻正在我脑海里闪现…我从没想过还有这种剖析问题的方式。从虚数的理论到应用…从一纸论文到虚数脉冲的问世……”」
「浏览到一半，黑塔忍不住发出“啊”地一声惊叹。」
「“您看到了什么，黑塔女士？”」
「“我看到了…他最后留下的一段话。”」
「“致黑塔女士：尽管我在有生之年守住了自己的阵地，但以公司掌握的资源，他们终有一日会找到复现虚数脉冲的技术和方法。木已成舟，自虚数脉冲问世的一刻起，宇宙的任何一隅都注定要警惕来自它的威胁。我无力令时光倒流，但我至少还能做到一件事——”」
「“——将我掌握的知识和技术交给值得托付的人，为建立足以制衡公司势力的【威慑体系】打下基础。”」
「“我的生命已经走到了终点。但从这一刻起，我想要成为一柄利剑，永远悬在恶霸和枭恶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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