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沐子休
「炮火在焦灼的大地上犁出一道道燃烧的沟壑，流萤所在的那一小股机甲部队正在虫潮中艰难推进。」
「“保持阵型！左翼补位！”」
「无数的铁骑在她眼前倒下。」
「他们中有此前同自己搭话的人吗？在冲锋剧烈的颠簸中，她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全息屏上不断闪烁着鲜红的警告，直到某个瞬间……炮火和嘈杂的耳边通讯全部陷入诡异的寂静。」
「阴影笼罩了整个战场。」
「她抬头望去，一只山岳般的母虫从地壳裂缝中缓缓升起，宛如一片活着的乌云。它身后是更密集的虫群，嗡鸣着朝着众人扑来。」
「在这一轮虫潮中，流萤眼睁睁地看着一位战友的机甲被虫群撞得四分五裂，如同枯叶般跪倒在地。」
「“还有谁活着？掩护我接近母虫。”」
「身后传来急迫的机械音，流萤猛地回头，只见一台伤痕累累的机甲正将某个红色按钮塞进她手里。」
「“这是……”」
「“看到信号就立即启动。”对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下一秒它就转身冲进了虫潮中，凭借着灵巧的动作在炮火中穿梭，直到纵身一跃，落在母虫的节肢上——」
「“噗嗤！”」
「尖锐的骨刺突然从母虫的节肢中射出，将它的机甲整个贯穿。在一阵抽搐颤抖中，奄奄一息的驾驶员撕扯下机甲的面罩，一把扔到母虫的甲壳内。」
「“协议通过…执行焦土作战……”」
「“为了……女皇陛下！”」
——
提瓦特。
“太壮烈了。”
“唉……”
奥藏山上，留云借风真君深深地叹息一声。虽然类似悲壮的景象她也曾在魔神战争期间见到过，但时隔数千年……如今天幕里的这张地狱绘卷还是不禁勾起她那些尘封多年的回忆。
“不知道那个戴眼镜的小姑娘活下来没有，本仙还挺喜欢她的。”
削月筑阳真君摇摇头：“…恐怕也已经不在了吧？本仙算是看出来了，这些小孩子不过都是军团的前线士卒而已，他们被洗脑成为女皇献身的棋子，如果没有命令，到死也不能离开驾驶舱，真是残酷啊。”
在无穷无尽的虫群面前，生命仿佛被抽象成了一个个冰冷的数字。虫群毫不在意个体的消亡，每一次死亡背后又是成千上万的新生命诞生，人类的数量与之相比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没有公司或令使……亦或者哪位天才愿意出手，否则光凭这些机甲……蚍蜉撼树。”
理水叠山真君挥动着双翅，“可话说回来，既然虫群危害如此之大，难道就真没有一位令使愿意出手？巡猎？仙舟？这些虫子的祸害恐怕不亚于【丰饶】吧？”
“仙舟？他们自己都在和丰饶民斗得你死我活，如今还有【毁灭】横插一脚，哪还有余力对抗虫群？不过，这个格拉默帝国的机甲倒是颇为精妙，本仙也想研究一番……”
“留云，你不会想说这种机甲你能研究出来一台吧？”
留云推了推鼻梁上的红框眼镜：“有何不可？待本仙研究个百十年，未必不能仿造一台……甚至可以比他们造得更——”
“轰隆！”
话音未落，只听得天幕中传来一道震天撼地的爆响，仿佛天要塌下来一般。三位上仙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刺目白光晃得睁不开眼，直到爆炸声逐渐消散后才缓缓睁开眼睛。
“……这、这是发生了什么？”
第428章 格拉默的余烬（二）
「“为了女皇陛下。”」
「机械的余音还在硝烟中震颤，流萤的指尖已经按下了那个猩红的按钮。」
「下一秒，天空在刹那间被撕裂——」
「一道璀璨的光柱从天际坠落，精准刺入坐标中心。」
「那柱光太亮，亮到足以照亮暗红的天，亮到母虫厚重的甲壳在千分之一秒内变得透明、燃烧、化为灰烬，甚至连临死前的嗡鸣都来不及发出。」
「然后是寂静。」
「绝对的、吞噬一切的寂静。」
「世界变成了白色。冲击波呈球形扩散，流萤的机甲在触碰到这道光的一瞬间便被碾作尘埃，当这道光将她完全吞没时，母虫那如山峦般的躯体已然消失，万千虫群如枯叶般燃烧起来，连灰烬都不曾留下。」
「黑暗吞没了她。」
「虫群的残肢和破损的战甲化为尘埃，落在群星之上，纷纷扬扬如同宇宙下了一场无声的雪。」
——
提瓦特。
“留云，刚刚这个爆炸……”
“咳咳，别问了。本仙可做不出来。”留云清了清嗓子，“这道爆炸比当初消灭漩涡之魔神时，群玉阁引发的爆炸还要强烈数十倍……不，恐怕百倍都不止，估计一击就能荡平整个璃月吧？”
“一击荡平整个璃月…这种事估计连帝君也做不到？”
削月筑阳真君撇了撇嘴，幸好这种爆炸能灭杀母虫，如果这都不能将这群虫子消灭殆尽的话，那有朝一日虫群席卷提瓦特大陆，他们岂不是连抵抗的手段都没有？
想到这，削月便忍不住看向桌对面的女子：“留云，你不是说能仿造出那种机甲吗？我们可都等着哦？万一哪天虫群杀过来，璃月说不定就靠你来拯救了。”
留云一口茶差点儿没喷出来：“你、你们两个老家伙……莫不是把责任都推到本仙身上，哼…这我可不干。”
——
「流萤在死寂中睁开眼睛。」
「最先恢复的是嗅觉——烧焦的气味，有虫子和尸体，融化金属刺鼻的味道。」
「视线逐渐清晰，她颤颤巍巍地爬起，目光所及之处，大地铺满了扭曲的残骸。虫群的甲壳像打碎的陶器般散落各处，偶尔能看到半截还在燃烧的、抽搐的节肢。」
「“我…死了？”」
「望着一片死寂的战场，少女的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
「“死的……是谁？”」
「茫茫白雾中，一个单薄的身影在蹒跚前行，嘴里还始终喃喃着：“为战而生…是格拉默铁骑的荣耀……”」
「“为了…女皇陛下……”」
「仿佛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少女无力的跪倒在地，脑袋低垂，如同悬丝般的声音渐渐消失。」
「她死了。」
「……」
「透明的培养仓中，她浸没在冰冷的人工羊水里，包覆于洁白的卵中。」
「容器摇晃，她漂浮着，凭借本能摸索到冰冷柔软的边缘。她紧紧贴着仓壁，蜷缩在角落，仿佛那样能使身体感受到更多的温暖。」
「她听见巨物坠落，金属碰撞，急匆匆的脚步不时响起，培养仓开始摇晃……」
「“战士们，该醒了……”」
「“为了，女皇陛下……”」
「一双机械手将她抱起，刺眼的光撕裂了世界。她忘记了哭泣。」
——
绝区零。
“她们是复制体。”
看着培养舱内那无数张相同的面孔，安比几乎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复制体？那不是科幻电影里才有的情节吗？”妮可歪着头，“安比你对对复制很了解吗？”
“嗯。”安比点点头，拨弄着自己脸颊旁白色的发辫，“我当初所在的白银小队就全部都是复制体，都是根据原型的DNA克隆出来的，我们当初的小队……可能最大的特征就是一头相似的白发吧？”
猫又一把凑了过来，一边打量着安比的头发，一边抬头望天：“诶？你和流萤他们都是白头发，安比，说不定你们都是同一个原型哦！”
“好了别开玩笑了，猫又，安比可没有失熵症那种绝症。”妮可顿了顿，“话说，安比，为什么他们要以一个人为原型呢？万一那个原型有什么绝症之类的，那他的克隆体岂不是全要完蛋？”
“原型只要在肉体方面优秀就足够了，克隆体的优势就在于身体素质稳定，且数量庞大，是战场上非常方便的消耗品。所以也不需要考虑后续的疾病问题…绝大多数的复制体都活不到那个时候。”
“消耗品？！”妮可听到这句话瞬间炸毛了，“喂！复制体也是一条命啊！难道就不会反抗不会逃跑吗？！”
“逃跑……”
安比口中喃喃重复着这个词，如果不是被妮可捡到，她可能时至今日都搞不懂这两个字的含义。当初在白银军内部，她们得到的只有“指令”——完成、前进、撤退、掩护，哪怕让她原地自刎她也会照做，但唯独没有“逃跑”。
她们是兵器，兵器是不需要思考的……她也是认识了妮可，才逐渐明白什么是自我。
所以，她很能理解流萤，眼下她最需要的就是认识一个属于她的“妮可”。
——
「“为自己的诞生感到荣耀……”」
「“为了女皇陛下……”」
「流萤睁开眼，却看不见说话的人。」
「她起身，穿过厚厚的帷幕，朝着宫殿深处前进。她路过荒寂的巨大花园，途经庞大的虫类尸骸，穿过一个又一个的孵育装置…最后，她走进了辉煌的议事厅，一个面目模糊的女人坐在王座上，疲惫地垂着手。」
「“别抬头。”」
「有人走到她身边，轻轻地说。那人身上有一个号码牌，上面写着AR-26702。正当她迷茫时，她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号码：AR-26710。」
「“过来…我的孩子……”」
「一个幽远的声音自她脑海深处传来，一股莫名的狂热淹没了少女的心绪。」
「她走到女皇跟前，跪下亲吻女皇的指尖。」
「女皇的手冷得如同坚冰，让她在狂热之中短暂感到一丝茫然。」
「“尽情燃烧吧，为了格拉默的未来……”」
「“为了，女皇陛下……”」
第429章 格拉默的余烬（三）
钢之炼金术师。
“……她们甚至没有亲眼见过女皇的样子，却要为一个模糊的影子效忠并付出生命。”
罗伊·马斯坦的嘴角绷紧了。虽然流萤这些孩子看模样已经十六七岁，但刚刚从培养舱里出现的她们又与呱呱坠地的婴儿何异？这不是让婴儿急着上战场去送死吗？
饶是见过无数修罗场的罗伊也不禁心情沉重起来。
莉莎·霍克艾中尉站在他身侧，她抱着一叠文件，敏锐地察觉到了罗伊眼中的一丝不忍：“你是在同情这些复制出的士兵？”
“不。”罗伊摇摇头，“我同情的是所有被‘忠诚’两个字绑架的灵魂。”
“但她们从一开始就是格拉默帝国的兵器，兵器不配拥有灵魂。”莉莎平静地说。
罗伊叹声道：“这也是我觉得悲哀的地方，或许只有这个帝国完全覆灭的时候，这些孩子能才够从大梦中清醒过来吧？”
——
「“为什么…死去……”」
「“为什么…活着……”」
「声浪如海啸般席卷整片会场。」
「成百上千具年轻的喉咙里迸发出完全相同的音节，他们声嘶力竭，他们高举双手，只为让女皇陛下见证他们的忠诚。」
「“——为了格拉默！为了女皇陛下！”」
「……」
「“可是……”」
「少女的泪水在眼眶颤动，她仰起头，望着那灰白的天穹，那里有她早已回不去的故土。」
「“格拉默…早就不存在了啊……”」
「天光刺破云层，将满地残骸镀上一层冰冷的青白色。流萤流着泪站在这片由钢铁和血肉浇筑的战场上，远处的天边再度响起熟悉的嗡鸣。」
「虫群振翅的声音像百万把锯齿摩擦，如同翻涌的乌云，遮蔽着熹微的晨光。」
——
圣斗士星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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