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沐子休
身旁的紫发少女没有说话，琪亚娜回过头，只见她仍目不转睛地盯着天幕中两人那看似亲密，却似疏离的动作。
“——芽衣你说句话呀！”
“啊、哦……”芽衣这才反应过来，轻轻咳了一声，耳尖微微泛红：“是…是很没有边界感。”
——
「“在这场游戏中，每个人都会说谎，但记忆不会。”」
「吊灯的光仍在旋转，黑天鹅忽然发觉指尖的力道被反制——黄泉的掌心不知何时已翻转向上，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腕。」
「黑天鹅眉梢微挑，却在下一秒被带进一个强势的旋转。」
「呼吸缠绕着呼吸。」
「黄泉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稳稳搂住她的左肩。那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将两人的骤然拉近到一个危险的距离。」
「“渐入佳境，不是么？”」
第359章 永劫轮舞（二）
「舞步旋转间，整个舞台的边界似乎开始溶解。黑暗如潮水漫过脚踝，却在触及地面的瞬间化作万千星芒。」
「黑天鹅的高跟鞋所掠过之处，星芒便织就记忆的画卷。无数光点在他们足尖流转，时而聚成模糊的剪影，时而散作零落的轨迹。每一个旋转都在唤醒新的片段，却又在每一处回旋时碾碎旧日的光景。」
「“每个人都有过去，过往造就了现在。有些人能抓住记忆，有些人则被记忆缠身，无法逃离。”」
「黑天鹅的指尖轻轻一推，黄泉便在她掌下旋转开来。」
「黑天鹅欣赏着这一幕，她微微昂起头，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所以，我出手了。”」
——
双城之战。
“这个女人，难道打算窥探一位令使的记忆？有意思……”
祖安的地下工厂里，希尔科正斜靠在皮质沙发上，他聚精会神地盯着黑天鹅的动作，生怕遗漏任何关于星神的细节。
“令使的记忆里会有什么？星神的赐福？星神的模样？还是……【巡猎】命途的真意？”仅仅只是稍微的想象，他就已经开始迫不及待了。
金克丝懒洋洋地躺在一旁的管道上，晃荡着双腿，嘴里嚼着不知从哪弄来的糖果。她瞥了一眼天幕，撇了撇嘴：“无聊…无聊！还能是什么？无非也就是些了无生趣的东西，比如小时候和谁亲过嘴啦，又杀过几个人啦，怎么变强的啦……他们的命途之力我们又用不了，这么关心干嘛？”
希尔科轻笑一声，目光仍锁定在天幕上：“你总是这么急躁，金克丝。秘密就像祖安城下的管道，表面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谁知道里面流淌着什么？”
“如果能通过她的记忆了解到其他的文明，那对我们的帮助也是极大的。”
希尔科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他闻着馥郁的酒香，露出一本满足的表情：“更重要的是……情报。天幕不止我们在看，皮尔特沃夫的那帮家伙肯定也在关注。如果他们掌握了令使的情报而我们没有，他们便有可能在【命途】这种超凡的力量中走到我们前面。”
“那又如何？说得好像他们有命途行者似的。”
“万一，金克丝……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我们也不能放弃。”希尔科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如果令使的记忆真的包含踏入【巡猎】命途的方法，我要确保祖安能够第一时间掌握，并催生出第一批命途行者。”
——
「“我要知道，她…是哪一种？”」
「她们的舞步在虚无中划出优雅的轨迹，如同两颗相互牵引的星辰。黑天鹅的左手轻托着黄泉的腰际，右手与她十指相扣，在黑暗中引导出下一个转身。」
「“这场宴会吸引了许多人，公司、忆庭、愚者、无名客…还有……【毁灭】的泯灭帮。”」
「“他们本该赴约的，但是——”」
「旋转的间隙，黑天鹅忽然扣紧黄泉的指尖。」
「她们的视线在舞步中猝然相接——黑天鹅那侵略的眼神带着蓄谋已久的光彩，似乎在试图掀起波澜。可黄泉的瞳孔依旧平静，像是风暴也无法搅动的深海。」
「“冥火大公死了，他和他的子嗣们，再也不会赴宴了。美丽的【游侠】，你做了什么？”」
「她的目光如针刺入黄泉的眼底，却在瞬间被滔天血浪吞没——」
「焦黑的梁木斜插在废墟中，冥火官邸的穹顶轰然倾塌。无数断裂、燃烧的肢体散落在阶梯各处，一具具沸腾燃烧的残躯，像一支支未燃尽的香烛。」
「而在尸山血海的尽头，黄泉缓缓转身。」
「那一对猩红的眼眸正直勾勾地看着她。」
「“请问…你是在问我吗？”」
——
OVERLORD。
怪物。
安兹在看到那立于灰烬与残垣中的游侠时，如此判断。
当初在冥火大公出现时，安兹就对冥火官邸的势力做了一个大致的判断。
考虑到他和他的子嗣及属下覆灭文明的战绩，并在寰宇中犯下无数杀孽还久久未得到制裁，那他大概率拥有毁灭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的能力。
然而，他们就这么轻易的死了。安兹甚至没看到黄泉有受到什么伤害……换而言之，这从一开始就是一种单方面的屠杀。
如果骷髅能有表情的话，恐怕守护者们都能看到他们的无上至尊大人脸上，露出了相当苦涩的笑容。
（赛巴斯办事稳妥，让他负责冒充丰饶令使不用担心露馅……但如果因此吸引来黄泉这种怪物，会不会有些得不偿失？）
（……但我们并没有冥火大公那么招摇，仅仅只是在部分人类国家中施行，应该没关系吧？）
仔细考虑一番后，安兹还是决定保持原有的方针。
说完全不害怕——那肯定是骗人的。但安兹也没有完全胆小到为提防可能的威胁，而束手束脚的地步。
“安、安兹大人！”
王座之厅内突然响起马雷的声音。
安兹下意识地向他看去，却见马雷正怯生生地用手指指着天上。
天上？
安兹抬头看向天空，却见到了令他悚然的一幕。
——
「弦乐突然发出刺耳的变调，如同琴弦被利刃割断。」
「黄泉的舞步骤然暴烈起来。她原本虚扶在黑天鹅腰际的手猛地收紧，五指深深掐入对方的肌肤。黑天鹅甚至还未来得及惊呼，黄泉便从她身上撕扯下黑色的羽毛。」
「第一把、第二把……无数的羽毛在猩红中飘落。黄泉的眼中再无先前的淡漠，只剩下某种野兽般的专注。」
「慌乱之中她试图挣脱，可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就像陷入蛛网的夜蛾，越是扑腾翅膀，越被黏稠的丝线缠紧四肢。」
「——黄泉已将她牢牢钉死在这场双人的旋舞中。」
第360章 永劫轮舞（三）
「血色如潮水般漫过森然白骨，将一切染成暗红。」
「猎豹矫健的身躯在荒原上追逐，利齿没入羚羊绷直的咽喉；灰熊的巨口之下，雪白的兔毛混着血珠飞溅；鬣狗群撕扯着角牛的腹部，弯曲的犄角在尘土中徒劳地划出深痕。」
「这些画面不断叠加、重复，渐渐褪去色彩，变成黑白交织的剪影，化作苍白的线条在虚空中纠缠。」
「最终。」
「一切的线条都在向着中心汇聚、坍缩…形成一个吞噬万物的奇点——」
「那是比黑暗更黑暗的存在。」
「而在翻涌的血海中，无数猩红的手臂从水面伸出，如同溺毙者的垂死挣扎，他们疯狂地想要抓住……」
「可除了虚无，他们一无所有。」
「黑天鹅惊恐地伸出手，修长地手指在虚空中抓挠，仿佛想抓住最后一缕逃生的希望。」
「可她的身躯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肢解、粉碎……化作飘零的羽毛，打着旋儿坠入虚无，彻底消散不见。」
——
海贼王。
“黑洞。”
库赞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倒映着黑天鹅被肢解前，脸上那惊恐的一瞬。
没有人敢嘲笑她，因为他们和她也并无什么不同。当足以湮没一切的虚无降临时，除了徒劳的挣扎，什么也不会留下。
“这才是真正的……引力。”
库赞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黑胡子。
不久前还在对黄泉实力有所质疑的黑胡子，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像是要说什么，却只发出几声干涩的"嗬嗬"声。那丛浓密的黑胡子微微颤抖，缺损的牙仿佛地狱的大门——他这标志性的特征，此刻却让他整个人显得十分狼狈。
“这……这女人的脑子里都装着什么啊？”
不知过去了多久，黑胡子的喉咙里才挤出这句略带颤抖的话来。
他有些颓废地跌坐在甲板上。
暗暗果实拥有黑洞的无限引力，但在黄泉的深处与之对视时，他才发现自己才是被牢牢吸住的那个。不仅仅是肉体，而是精神……一切都在黑洞中崩解、毁灭，就如灰熊口中的兔子……毫无任何反抗之力。
当砂金表明黄泉令使的身份后，他还好奇自己的暗暗果实的效果能否作用于黄泉这样的令使，如今这个猜测也算有了答案。
黑天鹅被黑洞中湮灭成了漆黑的羽毛，而众人也终于——得以从这地狱的黑洞中解脱。
“真要命啊……”
希留感觉连自己的腿都彻底软了，唯有用佩刀支撑着，才能勉强保持一个站立的姿态。其他的船长们也从回忆中挣脱了出来，一个个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死斗，连呼吸都带着不自然的颤音。
——
「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震颤着消散。」
「舞池中央，黑天鹅无力地倒在黄泉的臂弯里，她稳稳托着自己的腰身。一场舞毕，湿漉漉的碎发黏在她略显苍白的脸颊上，她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贪婪地进行每一次呼吸。」
「而黄泉的眸子依旧淡淡的，甚至还带了些……疑惑。」
「“泯灭帮……是谁？”」
——
“哈……她、她居然不知道泯灭帮？”
居合庵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他指着天幕中黄泉那有些呆呆的眼神，在经历了一场噩梦般的记忆后，他苍白的脸上总算能挤出一丝笑容来。
“师父…她的记性果然很差呢。”
阳光下的原子武士缓缓回头，阴影将他大半张脸覆盖，当他微微抬起头时，众弟子才终于窥见他脸上的神情。
“师、师父？”
居合庵的笑僵在脸上。
他很少见到师父流露出这种表情：苍白脸上布满冷汗，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像两条蠕动的蚯蚓。上一次见到这种表情还是在幻胧与景元他们的战斗中。
“蠢货。”原子武士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会记得被你踩死的蚂蚁的名字吗？”
四周突然变得一片死寂。
只剩下几位弟子剧烈的心跳…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师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冥火大公……就是她踩死的蚂蚁。”
“像冥火大公这样的强者，恐怕她一路走来已经斩杀过不知何许了，他这样的强者，冥火官邸这样的势力——甚至在她的记忆里不配拥有名字。”
——
「“我注视她很久了，今晚是最后一次邀约。【巡海游侠】……”」
「黄泉独自走在漫长的街道上。」
「天色似乎正在悄然变化——浓墨般的夜空似乎被亡者的鲜血渗透，逐渐渗出暗红的色调。那红色越来越深，像稀释的血液般在天幕上晕开，将整片街道笼罩在诡谲的光晕中。」
「“不，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每个人都有过去，但有些人的过去，是无声的深海，填满了溺亡者的尸骸。”」
「当猩红散去，黄泉一边静静地走在街上，一边努力回想着黑天鹅刚刚提起的名字。」
「“泯灭帮…泯灭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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