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笔之勇者
不过，陈铭对这次会谈的内容还是很好奇的，所以询问道：“希望你能告诉我谈话的全部内容，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很重要。”
蜜珥乐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细说之际。
“咕噜噜……”
一阵清晰的腹鸣声从她腹部传来，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蜜珥乐的脸瞬间涨红——这次红晕清晰可见，因为她已经卸去了白色伪装。她慌乱地用手掩住肚子，声音细如蚊蚋：
“对、对不起。明明要紧事才谈到一半，我……”
她的尴尬几乎要实体化了，作为雅兰·嘉露菈，她常年保持着圣洁端庄的形象，从未在任何人面前露出如此“不雅”的一面。
但转念一想，眼前的陈铭已经见过她最真实的模样，知道她不过是个会饿肚子的普通少女，这种认知又让她有种奇异的放松感。
陈铭笑了，温和道：“详谈之前，我们先吃个饭吧。我来准备料理，你有什么不喜欢吃的东西吗？”
他估计这件事说来话长，与其让蜜珥乐饿着肚子勉强回忆，不如先满足基本生理需求。
况且，打探消息固然要紧，但争取蜜珥乐的信赖也同样重要，他不想给蜜珥乐留下“冷酷无情、只顾情报”的印象。
即使硬要对方饿着肚子继续说，对方的理性大概也能理解事态紧急，但潜意识里的不满与抗拒还是会悄然滋生。在陈铭的经验中，一顿热饭、一杯暖饮，往往能比任何言语更能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这怎么好意思呢。”蜜珥乐连忙摆手，“您救了我，还要为我准备食物……”
“正好我也饿了，你不用介意。就当是……好朋友之间的聚餐？”
他的说法巧妙地将这次用餐从“恩惠”转变为“平等交流”，减轻了蜜珥乐的心理负担。
少女犹豫片刻，肚子又发出一声轻响，这次她不再掩饰，而是露出略带羞怯的笑容：“是吗？那就拜托你了。”
“好。”
陈铭指了指客厅一侧的旋转楼梯，“这栋房子是专门为你准备的，二楼卧室里有准备好的衣服可以换。你这副模样应该不自在吧？可以先上楼去换套衣服。”
蜜珥乐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模样。
她仍然穿着在大浴场用于沐礼的那身白色薄纱长袍。这袍子由最上等的天蚕丝织成，轻盈如雾，但正因如此，在客厅明亮的光线下显得过于单薄透明。湿发尚未全干，几缕红色发丝贴在颈侧，更凸显了她此刻的……不得体。
这副模样确实不适合与男性长时间相处。
“那、那么，”蜜珥乐站起身，微微欠身，“我会由衷期待您的料理。还有……”她想起什么，补充道，“我不敢吃鱼。小时候被鱼刺卡过喉咙，留下了阴影。”
说完，她像是逃离什么尴尬场面般，红着脸小跑向楼梯，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陈铭目送她上楼，转回身开始具现化除了鱼以外的料理。
当蜜珥乐换好衣服下楼时，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美食。
她换上了一套浅蓝色的居家服，材质柔软舒适，款式简洁大方。红发已经用毛巾擦干，松松地披在肩上。卸去所有伪装的她，看起来就像邻家女孩般清新自然。
陈铭笑着邀请道：“来，请用。”
蜜珥乐落座后，先好奇地看了看那杯奶茶——这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饮料，表面浮着一层细腻的奶盖。
她小心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瞬间，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哇，好甜。”她又喝了一大口，感受着温热液体滑过喉咙的舒适感，“这种饮料真是美味，喝了身子都暖起来了。”
“你喜欢就好。”
陈铭在她对面坐下，“这是奶茶，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教你做法，厨房里有原材料，以后想喝随时可以自己泡……”
说着，两人开始用餐。
起初蜜珥乐还有些拘谨，小口小口地吃着，但很快，美食的诱惑战胜了矜持。蘑菇浓汤的鲜美、牛排的多汁、时蔬的爽脆……每一样都让她惊叹不已。
陈铭没有急着催促她说正事，而是悠闲地享用着自己的那份，偶尔介绍一两道菜的特色，或是聊聊太空城的生活，这种放松的氛围让蜜珥乐胃口大开。
很快，她将面前的美食一扫而光，满足地揉着肚子——这次她不再掩饰这个动作了。
“谢谢招待，”她由衷地说，“这些餐点的味道都棒极了，让我忍不住怀疑以往吃过的食物都算什么呢。”
“不用客气，想吃的话，以后天天都能吃到……”
陈铭将餐具推到一边，微笑道，“嗯，你的脸色已经好多了。差不多可以告诉我了吧？那个女神……不，女神大人用你的身体跟魔族谈了些什么？”
气氛在瞬间变得认真起来。
蜜珥乐坐直身体，双手在桌下轻轻交握。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整理记忆和语言，然后才开口：
“其实……虽然我记得全部的内容，但我也不太能理解女神大人话语里的意思。”
她愧疚似的低下头，“有些话听起来像是谜语，有些概念我从未接触过。我怕转述时理解错了，反而误导您。”
陈铭点点头表示理解。
女神和魔族之间的对话涉及的可能远超人类常识范畴，蜜珥乐虽然身为巫女，但毕竟也只是这个世界的土著人类，认知有限。
“没关系的，”他的声音温和的安抚道，“记得多少是多少。希望你把听见的内容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不要加入自己的解读或猜测。”
陈铭需要的是原始情报，蜜珥乐胡乱加入自己的解读反而会成为干扰。他更愿意自己分析那些看似晦涩的话语，结合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找出其中的真相。
“好的，那么，我就将听到的话语直接转述给你。”
她开始复述，语速平缓，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
“女神大人的第一句话是：‘信仰的纯度还不够，你们需要继续努力，以恐惧提升信仰……’”
对此，陈铭早有猜测，所以继续追问道：“魔族那边怎么回应？”
“魔族那边承认了错误，表示会拿出对策，然后……”蜜珥乐的声音压得更低，“它们要求女神保持中立。原话是：‘在接下来的冲突中，希望您能保持管理者的中立立场，不要直接干预进程。’”
“中立是吗？”陈铭轻声重复，“有趣的字眼。那么女神怎么说？”
“女神大人说……”蜜珥乐闭上眼睛，仿佛在聆听记忆中的声音，“我不会搅局，只要不触及核心规则，不破坏世界的基本架构，你们可以随意发挥……另外，约定之日已经近在眼前，你们早做准备。当平衡被彻底打破，新规则将取而代之。届时，你我之间的契约也会重新评估……”
“就是这些话。”
蜜珥乐说完，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重担。这些话语在她心中压抑了太久，如今终于说了出来。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的星球缓缓旋转，一片云层正覆盖住某块大陆。
陈铭的眉头微微皱起。虽然其中有些话他暂时无法完全理解——比如“约定之日”具体指什么，“新规则”又是什么——但整体框架已经逐渐清晰。
女神与魔族之间确实存在着某种基于规则的共存协议，魔族负责传播恐惧，女神负责传播信仰，而勇者只是随用随抛的工具人。
这完全颠覆了雅兰教千年来的宣传——魔族是纯粹的邪恶，女神是绝对的善良。
但陈铭并不意外。
“谢谢你，”他终于开口，声音真诚，“这些话很有价值，帮我理清了很多困惑。”
蜜珥乐松了一口气：“幸好对你有助益。我一直担心这些没头没尾的话派不上用场……”
“恰恰相反！”
陈铭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下方的世界，“这些没头没尾的话，正是拼图的关键碎片……对了，从你转述的女神与魔族的对话来看，内容虽然令人不安，但似乎并未直接涉及你个人的安危，是什么让你确信魔族一定会对你下手？”
蜜珥乐闻言脸色微微发白，心有余悸的说道：
“我在发现教主是魔族之前，就已经受到威胁了——教主逼我把他说的话，当成女神的话向民众宣告，那些内容包括宣布您为‘堕落天使’，煽动各国对您的敌意……还说雅兰·嘉露菈这个位置不过是个传声筒而已，如果我敢违抗，就要杀了我，另找方便操控的修女来暂代雅兰·嘉露菈一职，他甚至说出了几个备选者的名字，都是最近几年新晋的、对教会绝对忠诚的年轻修女……”
“而我一直都拒绝，甚至向女神大人祈求过帮助——每天祈祷时，我都用最虔诚的心请求指引，请求保护……可是女神大人从不回应这些。祂只会传达那些旨意，都不肯帮我！”
她的声音带着自嘲，“在女神大人与魔族谈话时，完全没有提起我的事情……那一刻我彻底明白了。祂不会救我，也不会干预魔族的杀戮。在神明的棋局中，我这颗棋子被吃掉也无所谓，换一颗就是了。”
“所以我只能拜托妮曼，让她联系您……您是我最后的希望！”
第三百三十二章：金鱼的审判
蜜珥乐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陈铭面前，忽然深深鞠躬，红发如瀑布般垂落。
“谢谢您能来救我。蜜珥乐无以为报，唯来世当牛做马、结草衔环……”
陈铭闻言无语了，救民之恩居然要来世报答，这姑娘莫非是在嫌弃他长相平平无奇吗？
于是他出声打断道：
“等等，怎么不是以身相许？”
蜜珥乐闻言直起身，喜出望外道：“诶？可、可以吗？”
她的反应完全出乎了陈铭预料——没有害羞地反驳，没有慌乱地解释，而是……认真地询问可行性。
陈铭挑眉：“当然可以，不过——”他故意拉长声音，“你不当雅兰·嘉露菈了？我记得巫女必须保持身体纯洁才行的吧？”
蜜珥乐的俏脸微红，但她没有退缩，而是认真的直视着陈铭，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当了！反正女神大人也已经放弃我了！况且……”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以前想当雅兰·嘉露菈，主要是为了过上优渥的生活。我出身平民家庭，小时候连吃饱饭都困难，自然难以抗拒成为巫女的美好生活。”
说着，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这栋别墅里简约而富有科技感的陈设，窗外浩瀚的星空，以及桌上尚未收拾的精美食器。
“而您这里的生活，显然比圣地那边更加舒适，也更加……自由。在这里，我不必每天涂抹美白霜，不必一直戴着假发，不必时刻维持圣洁的姿态。我可以做回蜜珥乐，一个会饿肚子、会哭、会笑的普通女孩……”
她深吸一口气，笑容灿烂而真实：“所以，雅兰·嘉露菈谁爱当谁当，我选择留在这里侍奉您！”
看来，蜜珥乐是真的被女神的冷漠乭态度伤透了心。
陈铭也可以理解，毕竟女神的本质，是用于维持世界的机械和规则，对人类个体并无任何感情，只会理智的分析得失。
在女神的眼中，蜜珥乐只是个可替换的零件，替代品要多少都有，如果拯救她需要耗费额外的资源，直接抛弃是必然的选择。
陈铭笑着点头：“好吧，如你所愿。不过雅兰·嘉露菈这个身份，还是有点用处的。至少在决战之前，还不能完全抛弃。”
蜜珥乐歪了歪头，红发滑过肩头：“用处？”
“没错。”
陈铭走向客厅中央的全息投影区，手指在空中划动，调出圣地奉沃垒的三维地图，“魔族设下陷阱，邀请我和勇者去圣地，我打算从正面打破魔族的阴谋，届时你得以雅兰·嘉露菈的身份出场，完成对魔族的指控……”
蜜珥乐却有些担忧：“这次邀请名义上是表彰击杀魔族的功绩，实际上是为了在各国国王和信徒们的面前，召开宗教法庭，审判你的罪行……而且那虽然称作法庭，其实只是给人安上罪名的形式而已。一旦进入那个程序，那些审判者丝毫没有要听你辩解的意思。就算我出场作证也是没有用的！”
陈铭知道，她的担忧是合理的，作为在雅兰教生活多年的巫女，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宗教审判的运作方式。
宗教就是这种玩意儿。
他们绝对不会承认，也不能承认自己有过失。当教会决定将嫌疑加诸某个人身上时，那个人就已经被判定有罪了。
审判不是为了查明真相，而是为了‘证明’那个预先设定的罪名。
虽然这是魔族的阴谋，可一旦审判开始，所有参与审判和陪审的圣职者，都会抱持着相同的认知：被审判者非得有罪才行！
在这种集体心理压力下，任何辩解都会被视作狡辩，任何证据都会被重新解读，或者不予采纳，以符合既定结论。
用正常手段应付的话，根本不可能翻案。
这就是为什么魔族选择这个方式——他们利用了人类宗教中最根深蒂固的缺陷。
“蜜珥乐，不用担心！”
陈铭走到窗前，俯视着下方缓缓旋转的蓝色星球，声音平静而自信：“如果道理讲不通，我也略懂一些拳脚。”
蜜珥乐闻言，想起了陈铭过往展现的那些几乎无敌的力量，斩杀五个魔族如同斩草……她的心绪顿时安定下来。
“我明白了。”
她挺直背脊，那双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会以雅兰·嘉露菈的身份出场作证的。这不仅是为了帮助您，也是为了向世人揭示真相，拯救迷途的羔羊……”
陈铭温柔地投以微笑，将手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
“很好，有了你的帮助，也许能少死很多人。”
任凭陈铭的实力再怎么强大，若缺少雅兰·嘉露菈这张关键底牌，在百口莫辩的情况下，他不得不做出极端选择——清理掉所有被魔族操控的教会高层，还有那些被蒙蔽的人类。
这并非他嗜杀，而是局势所迫。
当整个系统都已腐坏，有时唯一的方法就是推倒重建。
而现在，有了雅兰·嘉露菈这位最具权威的证人挺身而出，情况将截然不同。
至少，她的证言能在谎言编织的罗网中撕开一道缺口，让一部分尚有理智的人看清真相，让那些被蒙蔽的民众有机会回头。
“这也算是，”陈铭望向窗外旋转的蓝色星球，轻声自语，“我给他们最后的机会了。”
只要民众能清醒过来，认识到谁才是真正的敌人，那么他们就不用死。
……
接下来的几天，情况确实和陈铭预测的一样发展。
首先，关于“雅兰·嘉露菈被女神召去身边”的流言如野火燎原般迅速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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