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魔是不可以当圣女的 第306章

踏破霜雪堡，将此战献给吾主，蹂踊这座城市内的所有活物。

他垂下头，等待着，和数万战神军一起等待着，等待着英格洛尔夫宣战的那一刻。

但是，他等到的却是……

“传我命令。战神军，撤退。”

却是英格洛尔夫如岩石碰撞般粗析沙哑的声音。

—撤退？ ！

汉格瓦尔霍然抬起头，甚至不顾自己的颈椎骨在英格洛尔夫的压力下发出的吱嘎作响声。他逆着光，望着脸庞完全被阴影所覆盖的教皇，“教皇座下！ ？ ”

“我说了，撤退。召集铁血主教团，我有话要说。”

冷冷地丢下这句话后，英格洛尔夫拂袖大踏步回到了营帐中。山岳般的压力顿时消失不见，哗啦啦又是一阵甲胄齐响，不少战神骑士再也支撑不住，直接趴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而更多的征召军士兵则干脆被这传奇强者的威 压给弄昏了过去。

汉格瓦尔身上的压力陡然一松，但即便如此，他仍然木楞楞地呆在当地，茫然望着教皇营帐的大门。

教皇座下要……退军？

那个魅魔女王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战神……吾等的主……出了什么事了吗？丰饶女神又是怎么回事？

一连串疑问堆积在他心底，垒起了一座高高的山。

............

虽然身为战争教皇，英格洛尔夫一直被铁血主教团和他的近卫们私下里评价为一个脾气暴躁的人，但并不代表他没有脑子。

正好相反，英格洛尔夫像一条嗜血的老狼，暴虐是他的天性，但狡猾多疑是年龄给予他的礼物。

在那个魅魔女王提到丰饶女神和战神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这场仗恐怕打不起来了。

首先，她说的“丰饶教会早就与魅魔王国结盟”，应该是真的。只有教皇能使用的通讯石佐证了这一点，另外一个女声毫无疑问就是普伦蒂娅。

既然如此，那么霜雪堡一直给然不动，以逸待劳的姿态也就说得通了——

丰饶教会根本没有发兵攻打魅魔王国，她们的西境平稳无比，圣女军恐怕只分出了一部分去对付光明教会，而另一部分呢？

用脚后跟都能想到，另一部分圣女军毫无疑问驻守在霜雪堡。

再加上，霜雪堡上还有那头龙。

从一开始，三大教会合击之势恐怕就是个骗局……该死的丰饶教会，该死的丰饶教会！

英格洛尔夫猛地抬起手掌，想要将帐中的桌子打成碎片，但手掌落下之际，他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从那个魅魔女王的说词来看……丰饶教会与她们结盟，恐怕没那么简单。魅魔王国绝对掌握着某种关于神明的古老秘辛。

再加上，她们还慷慨地把各种物资，还有“丰饶之尘”送给了战神教会。那些坚定的骑士们先不提，得到了财物后，有了念想与负担的征召军们，已经失去了舍生忘死的勇气。

—他们想要带着财物和粮食回家，想要尝试那些丰饶教皇亲口承认的“肥料”会不会带来丰收。

事实上，英格洛尔夫甚至无法确定，自己的骑士团中是否也有抱持着这样想法的人。

毕竟从他们得知“丰饶教会早已投敌”的那一刻开始，敌我双方的形势就逆转了。

原本，战神军面对的最多只是三分之一的圣女军，但现在，他们可能要面对魅魔王国西境的全部军队，以及一头封冻了王都的巨龙。

就算战神教会能攻破有一半圣女军和传奇级巨龙驻守的霜雪堡，也必然全军覆没——最好的情况下是元气大伤。

可即便如此，也无法达成原本的战略目标。就算魅魔王国丢失了霜雪堡，她们在北地还有大片领地，西境的核心领土依然完整而稳定。

三大教会的合击局势，终究是被粉碎了。或者说一开始就不存在。

这是一场失去了意义的战争。

“吾主，请您再等待片刻，再忍耐片刻。”英格洛尔夫宽大的手掌缓缓紧握成拳，交握于胸前。老人低头祈祷着，铁灰色的眸中流过一丝赤红色的、嗜血的光。

“我等必定会向您献上一场最为盛大、最为残酷的屠戮。所以在此之前，还请您……继续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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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是二合一章节!

第645章：压垮战神教会的稻草

—战神教会撤军了。

“呼——他们终于撤退啦！ ”

听到霜雪堡方面传令兵的报告，身在蕾贝卡宅邸里的莎乐蕾发出一声欢呼，直接摊开四肢朝后大剌剌地仰倒在沙发上，丰满的胸脯也跳了两跳。

随即她眨了眨眼，整个人就朝旁边倒了过去，正好倒在了身边的普伦蒂娅肩上。普伦蒂娅吓了一跳，定了定神才算是默许了莎乐蕾靠在自己肩上。她下意识转过头去，正好对上一双笑盈盈的紫色眸子。

莎乐蕾冲她嫣然一笑，“谢谢你啦，教皇座下。”

“嗯……撤军了便好。”普伦蒂娅有些不知所措，但最终还是摆出了教皇的架子，淡淡点了点头，可心中又萌生出一丝怪异感触。

她自幼进入苦修院，平日里接触到的皆是不苟言笑的苦修士，等到成为圣树主教乃至教皇，地位又变得崇高尊贵，当然没有人敢用随意的语气和她说话。就算平日里远远望见和母亲嬉闹的孩子，她也不敢多看，生怕触及心头最大的执念，当场失态。

久而久之，她除了将满腔怜爱倾注在难以回应她的女神，乃至于那个空的襁褓上面之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和他人亲密相处了。对于她来说，和他人接触的模式似乎只有“身为教皇”和“身为（妄想中的）母亲”两种，而其他的关系，都是未知之物。

可是这位魅魔女王往自己身上一靠，既不像自己的部下，也不像和自己平起平坐的对手，反而有一丝越界的亲密，让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而莎乐蕾这么一靠之后，也终于回过神来，脸颊泛起一丝窘迫红壁。

战神撤军的消息让她小小地欢欣鼓舞了一番——毕竟，可以保留下薇莲妲的那个人情，霜雪堡也可以免于战火了。因此她得意忘形地对普伦蒂娅做出了有些亲密的举动。

但看样子这位教皇座下似乎并不在意。

她咳嗽一声，规规矩矩坐好。两人对面的蕾贝卡见自家女王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小姑娘般的神态，不免掩嘴偷笑。

这个人啊，就是这一点让人苦恼。那个高高在上的女王是她，像小姑娘一样古灵精怪也是她，甚至在床上那个妖艳邪恶放荡的——

咳咳。蕾贝卡连忙收住心里那一丝绮念，收敛目光。

“只是，英格洛尔夫座下为什么会选择撤军呢？”普伦蒂娅忽然道，好悬化解了蕾贝卡和莎乐蕾的窘迫。

“座下也听到了，我说‘丰饶教会早已与魅魔王国结盟’……”莎乐蕾微微一笑，“其实这句话是假的。丰饶教会是刚与我们结盟的。”

普伦蒂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莎乐蕾接着道：“但其他话绝大部分都是真的。丰饶之尘是真的，粮食丰收是真的，风暴教会的威胁是真的，愿意与他们坐下来谈谈是真的，座下您和战神教皇通讯用的专属通讯石，当然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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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这一点，是假的。那就是丰饶教会和我们结盟的时间。因此，英格洛尔夫当然会认为丰饶教会一开始就没有对我们出兵，换句话说，三大教会合击之势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我们在西境没有战争，那么驻守西境的军团在哪里呢？自然在北境了。”

普伦蒂娅细长的美眸微微睁大，讶然道：“但其实……你们在北境没有那么多士兵吧？ ”

“当然没有，座下。圣女军根本不在北境，霜雪堡基本是一座空城。”莎乐蕾叹道：“我是在吓唬英格洛尔夫。”

“英格洛尔夫就这么上当了？”普伦蒂娅不禁愕然。

“他之所以这么轻易地上当，都是多亏了您，座下。”莎乐蕾嫣然一笑，故意戳了戳她戴着厚厚长手套的手背，普伦蒂娅指尖轻颤，不动声色地将双手收入袖中。

“我一开始只准备让薇莲妲小姐——啊，就是那位巨龙——驻守在那里，万不得已之下拜托她帮忙击退战神教会。战神教会被我们封锁许久，他们没有适合耕种的田地，又没了北地贵族的支援和供养，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拖垮。”

“因此他们一定会背水一战，以不成功就成仁的心态对我们发动攻击。这种军队，是最可怕的。”

“所以我送了两个领地给他们，还顺带着给了他们很多粮食、丰饶之尘和魔动机械。这么做是为了给他们生的希望。这支哀兵一旦有了希望，就不会再那么锐不可当了。而霜雪堡上还有薇莲妲小姐作为最终威慑，这样一来，英格洛尔夫就会面临这样的抉择——"

“是率领军团正面与一位传奇巨龙作战，还是带着大量物资就此安全撤军，将丰饶之尘用在领地里的农田上？”

“当然了，他们目前已经失去了与另外两大教会的联络，在无法确认光明教会能否牵制住我军主力，方便他们在北境站稳脚跟的情况下，再加上得到了两块可以耕种的新领地以及大量物资，有苟活下去的希望后，撤退就是一个可以被考虑的选项了。”

“如果他们选择前者，那么他们固然有可能击退薇莲妲小姐，但战神军绝对会吃不了兜着走，那些物资也多半带不回去，占领和防守那两个领地也成了空谈。如果他们选择后者，至少能保住这些胜利果实。”

“如果英格洛尔夫选择用精锐去对抗巨龙，让其他部队带着物资先回去呢？”普伦蒂娅眨了眨眼，这位教皇座下的眸子里罕见地透出一股子天真来。

“那他们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回去呢？"莎乐蕾不禁笑出了声，“不过这个暂且不论，计划截止到这一步，我还没有能彻底唬住英格洛尔夫的把握。但恰恰就在这个时候，您和我们结盟了，座下。这就是压垮英格洛尔夫的最后一根稻草。”

“既然丰饶和魅魔结盟，那就意味着魅魔的西境高枕无忧。三大教会的最终战略目标，也就是让我国三面受敌，捉襟见肘，最终彻底崩溃——已经失败了。因为没有丰饶的掣肘，我国的大后方无论如何都是稳固的。

哪怕丢了北境 ,也没有动摇根基。”

“刚好相反，就算战神教会能打下霜雪堡，也没有足够的体量占据、防守和经营整个北境。毕竟他们只是教会，不是一整个国家，更没有北地贵族的支持。到了那个时候，就轮到我们魅魔用游击、骚扰和蚕食战术进行反击了。”

“所以在权衡之后，他必然会选择在薇莲妲小姐，和臆想中的圣女军面前保全战神军，巩固胜利果实，也就是选择撤军。”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普伦蒂娅总算恍然大悟，不禁脱口而出：“……你好坏啊，莎乐蕾陛下。”

莎乐蕾一愣，只觉得“你好坏啊”这句语气极其随意的话配上“陛下”这个尊称颇有种不伦不类的感觉，于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直笑得花枝乱颤，上气不接下气，干脆就这么趁势倒在了普伦蒂娅身上。

而这位丰饶教皇则不知所措地望着她，任由她躺在自己腿上咯咯娇笑，心中忽然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摸她柔软的发丝。

一时间，她心头对待莎乐蕾的那盏天平，忽然从“教皇”向“（妄想中的）母亲”滑了一截。

不仅是普伦蒂娅，就连莎乐蕾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一怔。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魅魔侍女上气不接下气地冲进了会客大厅，喊道：

“陛下！阁下……座下！妮薇小姐她——！ ”

第646章：受祝福的降生

听到这句话，蕾贝卡霍地站起，甚至连话都没跟莎乐蕾和普伦蒂娅说一句，就猛地拔步向楼上冲去。

莎乐蕾从普伦蒂娅的膝头坐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物皱褶，略一思索，笑着叹息道：“仔细一算，好像也是时候了。座下，您不介意我失陪一下吧？”

在神国见到过妮薇的灵体，普伦蒂娅此时当然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魅魔女孩，恐怕是要生产了。

“不，怎么会呢！ "她连忙摆手，同时心中涌现出一股强烈的羡慕与向往之情，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

如果自己也能够成为母亲……那该有多好？

莎乐蕾点点头，站起身来。可就在她打算离去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一个有些怯生生的女声。

“莎乐蕾陛下。请问……我也可以……一起去吗？”

莎乐蕾转过头去，普伦蒂娅深碧色的眸光和她一触就闪电般地躲闪开去。

这位女教皇双手交握在胸前，俏脸忽然一片苍白，凄然道：“不，请您忘了吧。我毕竟是对贵国掀起战争，还对你们的土地施展荒芜诅咒的人。我……我想必没有资格……”

但话音未落，她的手就忽然一暖，被一只柔软洁白的小手捉住。普伦蒂娅蓦地屏住呼吸，慢慢抬起头。少女俏丽娇艳的面孔一点点出现在她视野里，而那双澄澈的紫眸里却一片平静。

“是的，普伦蒂娅座下。您是对我国掀起战争的人，还用荒芜诅咒这种手段袭击了我方。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您需要赎罪。就算您试图逃避罪过，我也不会放过您。”

莎乐蕾一字一顿道，她每说一个词，普伦蒂娅的脸色就白上一分。待莎乐蕾说完后，她更是面如死灰。

可下一刻，莎乐蕾却说：“但一码事归一码事，这和您想要见证一个孩子的诞生没有关系。更何况，我想妮薇和蕾贝卡姑妈也一定会同意的。来吧，座下，请您见证魅魔的孩子是如何诞生的。”

普伦蒂娅睁大眼睛望着她，喉头忽然哽住了，泪水更是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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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薇！妮薇！ ”

在蕾贝卡撕心裂肺的喊声中，鲜血染满了床单。

妮薇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她从来没有想过，原来诞育新生命是这么困难，这么痛苦的一件事。全身上下已经几近失去知觉，她感到自己正在越变越轻，往空中飞去。

妈妈，妈妈。你生下我的时候，也经历过这种事情吗？不，不。她随即又想，那想必是不一样的吧。我有这个世界上最爱我，也是我最爱的人陪着我，而且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我生下的，是我和谁的孩子。

但是，妈妈，我最爱的妈妈，那个时候你一定不知道吧？没有人陪着你，你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的恐惧，一定甚于我百倍吧。对不起，妈妈，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让你变得那么痛苦。

我会死吗？在一片浑浑噩噩中，妮薇忽然想，不，我不想死，我还想待在妈妈身边，还想见证孩子的长大，还想看着我们的国家一点点变化。还有小莎乐蕾，还有妈妈信奉的那位女神大人……那个幼小的、像是我的妹妹一样的， 女神。

女神。

在想到这个词的一瞬间，妮薇忽然眼前一白。

某种奇特的力量不由分说地攫住了她，那是什么呢，那像是四月融化冰雪的温暖微风，也像是茁壮生长的草叶在轻拂脚踝，还像是圆滚滚的水果与沉甸甸的麦穗一股脑堆在面前时，那种充满满足的喜悦……

然后她感到，力气正在回到自己的身上，自己正在不断下降，从天空坠向大地，坠向柔软、肥沃、包容一切的大地。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一妮薇！ ”

最先出现的，是蕾贝卡满是泪痕的苍白脸庞。她几乎记不得母亲上一次哭得这么撕心裂肺是什么时候了。那张脸本应当像牡丹花一样高贵、优雅、自信而端庄，眼泪和这么悲怆的表情，实在是和她一点都不相配。

紧接着，她身边缓缓浮现出了另一个人影。那是一位穿着深绿色长袍的女性，一头麦穗色的柔顺卷发，而她的怀里，是一个沾着血迹的、小小的、皱巴巴的、红色的……

婴儿。

鲜血浸透了那身深绿色的华丽长袍，但转瞬之间，一星娇嫩的绿意就从血迹中生长出来，变成一簇簇嫩芽。柔软的藤蔓迅速生长萌发，织成了点缀着花朵，鲜嫩欲滴的碧绿襁褓，让那个小小的婴儿舒适地躺在里面。

而绿色新芽的萌发并不仅限于那位女性的身上，就连床上、被子上、甚至是妮薇的大腿上，都萌生出了一簇簇生着花朵的新芽，转瞬间就将鲜血淋漓的产床化为了美丽的绿色摇篮。柔软的藤蔓温柔地擦拭着少女的肌肤，将血迹和污物化为自己的养分，茁壮而鲜艳地盛开着。

妮薇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稳，蕾贝卡将她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低声呜咽抽泣着。

“感谢您对她施以援手，教皇座下。"莎乐蕾轻轻的声音从普伦蒂娅身边传来，她抱着那幼小而脆弱的新生命，不知所措地感受着那鲜活的重量和甜蜜的负担，迟迟不愿放手。

她原本以为，自己在看到这个婴儿的时候，会立刻陷入疯狂的。但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的是——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