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魔是不可以当圣女的 第296章

因为，出现在她们面前的，赫然是一只犹如豹般的魔兽，浑身披覆着深灰色的皮毛，背生双翼，但头部与脖颈却是仓鹃的模样，长长的脖子上顶着圆滚滚的扁平头颅，正歪头打量着众人，两只幽绿色的浑圆空洞眼睛不断转动。

而它的两只前爪中，赫然抓着一位丰饶魅魔，她肚腹间被破开了一个大洞，鲜血横流。

在这死一般的静默中，那“鹃头豹”忽然——笑了。

是的，笑了，那仓鹃的面庞沿着喙的轮廓裂开，露出了血红色的大口与丛生的尖牙，而那弯曲的弧度……恰好像是一个诡异的笑容。

这魔兽歪着头，对着以蕾贝卡为首的丰饶牧师们，笑了。

在那一瞬间，冰硝般的寒意沿着蕾贝卡的脊椎一直流到了脚底。丰饶女神本该洁净而神圣的神域变成这副模样，而且……还充斥着这般可怖的魔兽。

血腥的气味剌激着鼻端，她很快就回过神来，怒喝道：“放开她！ ”

话音刚落，无数藤蔓破开地面朝那魔兽冲去，其他丰饶牧师们也纷纷出手。这片森林即使阴森压抑，也依然是森林。一时间，藤蔓、荆棘、石笋、树木枝条……如同狂风暴雨般袭去。

那魔兽叫都没有叫上一声，就被牧师们的攻击撕裂身躯，犹如一条破布般倒在地上。但即便如此，它的面部依旧裂开，维持着那狰狞可怖的诡异笑容。

一个丰饶魅魔怒喝一声，操纵树根将它的头部噗一声碾碎，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将受伤的同伴抢回救治。

在丰饶神术的治愈之下，受伤者的伤势正在快速愈合。但即便如此，压在蕾贝卡心头的阴霾仍然没有消失。

丰饶女神……究竟出了什么变故？这个神国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应该去哪里？女王陛下身在何方？

她转过头，对一个部下点点头。后者操纵藤蔓与树枝将自己托起，但是当她即将突破头顶那灰白树枝编织成的穹顶时，却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树木不再听从她的操纵，自顾自钻回地面。她无可奈何，只得落地。

“女神……似乎不想让我们离开大地，不想让我们突破这片树林的包裹。”那个丰饶牧师低声说。

蕾贝卡蹙眉不语，下意识朝鹿角女神投去视线。但就在她习惯性试图寻求神明的帮助时，一声巨响忽然从远方响起，即使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遮蔽，也能隐约看到一道亮光照亮了灰暗的天空——

“那是女王陛下的圣光！ ” 一个丰饶牧师叫道。众人面面相觑，顿时脸泛喜色，就连蕾贝卡也不禁心中一振。

“能分辨出是哪个方向吗？ ”

“能！是那边！ ” 一个丰饶牧师凝神片刻，向树林深处一指。

“立刻出发！我们也弄出一些动静，让陛下知道我们在哪里！ ”蕾贝卡大喜过望，下意识抓起了身边琳菲忒瑞斯的手。

但就在两人双手互握的那一刻，琳菲忒瑞斯忽然心中一颤，而蕾贝卡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身体僵住了。

“琳菲忒瑞斯……大人。”蕾贝卡下意识地想放开手，但不知怎么，琳菲忒瑞斯却主动抓住了她的手，让她大为尴尬。她只能硬着头皮低声说：“我们……我们要出发了，您……会和我们一起走吧？”

愣了一下之后，琳菲忒瑞斯才意识到对方的尴尬之处，于是垂下头放开手，无言地轻轻点头。

蕾贝卡松了一口气，咳嗽一声，开始指挥部下们做好准备。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她心中，有一处正在悄然发生改变。在众人都未曾听见的地方，她近乎无声地呢喃道：

“神明……究竟是什么呢……？ ”

第623章：阴暗森林（下）

辉煌的光柱冲破了树枝编织成的穹顶，短暂地露出了森林之外灰白色的天空，也让莎乐蕾短暂地一瞥到了远方的景象一

天空，或者说世界，被切割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灰蒙蒙，犹如被雾气包裹的天穹。另一部分则是……

这个灰白世界中唯一的、属于生命的绿色。

深绿色的树冠昂然矗立在一片灰白的天空彼端，仅仅是短暂的惊鸿一瞥，也足以在观者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在那真正的碧绿穹顶之下，是由藤蔓、花朵、枝条编织成的巨大的圆球——

“是……襁褓吗？”

那形状，莎乐蕾相信自己不会认错。

转瞬间，灰白色的树木穹顶就在莎乐蕾面前关闭。但即便如此也已经足够了，那树冠以及巨大的花之襁褓的存在证实了：

这个神国还没有被诅咒完全腐化。

在这个看似生命已不存在的世界中，还有着真正的生机。那棵贯穿天地的、象征着生命的巨木，一定才是这片神域原本的模样，才是它的中心，才是丰饶女神的所在之处。

“那么，要去的地方就已经确定了。”

只是对那棵巨木惊鸿一瞥，莎乐蕾就确认了它所在的方向。随后，她将视线投向了前方阴森森的树林。

不知是不是被那道贯穿了灰树穹顶的圣光惊动，一只只幽绿色的眼睛在阴森的树林中睁开。沙沙之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伴随着无数蠢动的异形身影在黑暗中现身，一个低沉模糊的女声也伴随着摇曳的草木响彻了这片阴暗的森林。

“孩子……谁都不准接近……我的孩子。谁都不许……”

那声音，莎乐蕾曾在蕾贝卡的领地中听到过。那无疑是丰饶教皇普伦蒂娅的声音。

对此，莎乐蕾只是轻笑一声。

“你的孩子？据我所知，你应该没有子嗣才对，普伦蒂娅教皇座下。”

“我不是来和你交战的，正好相反，我是来为你，还有丰饶女神带来希望的。只要让我与丰饶女神对话，一切就能够揭晓！”

她朗声说道，但森林寂静无声，普伦蒂娅并未回答。反而只有那宛如众兽疾行一般的沙沙声更加响亮，一只只脚爪走出了森林的阴影，野兽的气息愈发浓烈，夹杂着兽类厚重的喘息声。

“是吗，是听不到，还是不想听呢？"莎乐蕾摇摇头，朝前方迈出一步。

事已至此，再摆出和平交涉的态度也于事无补。如果只能用暴力让丰饶女神或普伦蒂娅听到自己的话，那也只有如此了。

毕竟自己的身后，就是正在对抗整个树人军团的魅魔军，还有西境的诸多领地。因此，她决不能后退。

“没关系，普伦蒂娅教皇座下，即便要用强，我也会让你听到我的声音。”

随着一步落下，一道辉煌灿烂的光环骤然从她身边绽放，金色的光之波浪朝四面八方扩散开去，不但将漆黑的树林照得亮如白昼，那些林中的异形魔兽哀嚎都没哀嚎一声，也都在这煌煌圣光中化为了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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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侧，以蕾贝卡为首的丰饶牧师们却陷入了鹿战之中。

她们试图向莎乐蕾祈祷，借此与她取得联系，但出乎意料的是，这里并不是物质世界，而是另一个神明的神国。而理所当然地，“祈祷”并没有生效。

很快，丰饶牧师们也意识到了另一件事：她们的神术效果在逐渐变弱。

不知为什么，她们越是向莎乐蕾指出的方向靠近，丰饶神术的效果就越是微弱。就好像是丰饶女神本身在拒绝她们前进，因此削弱了她们的力量一样。

一路走来，已经有数人抵挡不住那些异形魔兽的攻击而负伤，甚至于一

“啊——! ”

一声惨呼划破阴郁的树林，蕾贝卡猝然回头，只见一只异形的巨大蝙蝠低空飞掠而至，带起一簇鲜艳的血花。一个丰饶魅魔倒在地上，脖颈豁了一个大口，鲜血横流。

“克罗丽丝！ ”蕾贝卡怒吼一声，操纵藤蔓猛地将半空飞过的异形蝙蝠缠住，恶狠狠地将它攒在地面上。其他牧师的神术攻势也接连杀到，将它绞杀为遍地碎肉。

但是当蕾贝卡扑过去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恐怕已经来不及了。克罗丽丝的脖颈几乎被完全撕开，鲜血浸透了地面，即使她能勉强将伤口愈合，失去的鲜血也已经回不来了。

——不，一定还有办法的，这里不是物质世界，而是精神领域，所以……！

蕾贝卡紧咬嘴唇，思绪飞转，可越是想，心中越是只有绝望。神国是模拟现实世界的精神领域，肉体上的致命伤等同于精神体受到的致命打击。倘若克罗丽丝的精神体死在这里，那么现实中的她的肉体也会失去意识，永远变成行尸走肉。

可就在这时，一只闪烁着澄澈白光的小手伸了过来。蕾贝卡猛地抬起头，鹿角女神琳菲忒瑞斯温柔地在克罗丽丝身边跪了下来，扶起她的身体。渐渐地，魅魔女祭司的身体化作白光，融入了琳菲忒瑞斯的体内。

“鹿角……女神大人……”蕾贝卡喃喃道，尽管克罗丽丝的精神体能够消失，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气息仍存在于鹿角女神的体内，“您是保存下了克罗丽丝的灵魂吗？”

琳菲忒瑞斯静静地微笑着，点点头。她纤细的手指在半空中舞动，似乎是在试图写字。但是在蕾贝卡的眼中，她指尖的白光只形成了一片混沌不清的光晕。

徒劳地挥舞了一会儿手指之后，琳菲忒瑞斯从蕾贝卡迷茫的神情中明白了一切。她鼓起脸，气呼呼地放下了双手。

信仰的“墙垣”，竟然如此难以逾越……就连文字交流也无法实现，如此一来，自己岂不是只能用原始的点头和摇头来和这些魅魔交流了吗？

明明自己还想解释，或许是由于同领域高位神祇的压制，自己的神力很难施展，无法帮助她们更多……

见交流无果，蕾贝卡向琳菲忒瑞斯安慰地微笑一下，主动握住了她的手。

“谢谢您，女神大人。”她轻声说，“至少我明白，您保护住了克罗丽丝的灵魂。这就够了。”

说罢，她站起身来，扬声道：“各位姐妹！”

一边警戒四周，一边治疗伤员的丰饶魅魔们回过头来，数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她。

“请无需为克罗丽丝担心，鹿角女神大人虽然在这里无法施展他的神力，但他会保护我们的灵魂。只要我们能与女王陛下会合，能成功见到丰饶女神大人，脱离这里后，我们每个人都会安然无恙！”

丰饶魅魔们闻言，一张张染着鲜血的疲惫面庞上总算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喜悦笑容。蕾贝卡见状，立刻再度高声喊道：“与此同时，姐妹们！我们也决不能忘记自己的职责！”

“你们也看到了这片诡异的森林了吧？这绝不是我等女神的神国应有的模样！我等的女神……一定承受着诅咒的污染和折磨。”

“一直以来，祂在照拂着我们的田地，照顾着我们的庄稼与牲畜，我们每个人的出生都蒙受了祂的祝福。但是，但是……我们真的了解祂吗？我想……并不是这样的。”

蕾贝卡的声音渐渐变轻，丰饶魅魔们放下了手中的活计，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蕾贝卡停顿片刻，视线从这些虔诚的丰饶祭司们身上寸寸扫过。

“可是，现在女王陛下让我们知晓了这一切，让我们来到了这里。姐妹们，现在是我们回报女神的机会了。一定有什么我们可以为祂做的事情，这是我们信徒的责任，是我们蒙受神恩后应尽的义务。”

在这一刻，某种奇异而灼热的使命感忽然充塞了蕾贝卡的胸臆。一直以来的信仰、蒙受神恩那一夜的茫然、看着妮薇一天天成长时的欣慰，全部汇聚成了某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滚烫洪流，冲击着她的心脏，促使着她再度开口——

“一各位姐妹啊！我等已不再是懵懵懂懂的信徒了！'与女神同在‘已不再是单纯的祈祷词！就在今天，就在现在！我等要将它作为诺言来履行！我等要让这片神域变回它应有的样子！让我等的女神不再蒙受折磨，不再孤独一

人！ ”

第624章：与女神同在

……不再孤独一人？我刚才……是这么说的吗？

说完这些慷慨激昂的话后，就连蕾贝卡自己也愣了一下。让女神不再孤独一 “人” ？刚才自己在说什么啊？自己……是在怜悯女神吗？

怜悯丰饶女神，怜悯自己的“主” ？

蕾贝卡险些都要因为这些慷慨陈词而发笑了。倘若这些话在现实世界，对着丰饶教会的信徒们说出来的话，自己一定会被他们绑起来送上火刑架吧，罪名就是亵渎神明。

但在那一刻，蕾贝卡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是这么想的。琳菲忒瑞斯的泪水，琳菲忒瑞斯的脆弱，似乎在那一刻和她心中的丰饶女神产生了重叠。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她确实不再认为丰饶女神是全知全能的主了，而是……自己可以帮助，可以去拯救的存在。

而她没有看到的是，在她身后，琳菲忒瑞斯正在深深地凝望着她，洁白的面颊上淌下了两行清澈的泪水。

.......

与此同时，在阴暗森林中前进的莎乐蕾多少也摸清了这个神国的大体构造。

这片压抑恐怖的森林最中心，恐怕就是那棵唯一残留着生机的巨树，以及树上那由花朵、藤蔓和枝条精心编织而成的、灿烂鲜艳的花之襁褓。

是谁编织了这个花枝襁褓？是丰饶女神本尊？还是丰饶教皇普伦蒂娅？襁褓里是谁？目前一切都还不得而知。

不过，普伦蒂娅能够进入女神的神国，这一点对于莎乐蕾而言倒是不太意外。毕竟当初光明教皇就能进入光明女神的神国。

由此看来，自己一路笔直前进，迟早会抵达那棵巨树之底吧。而那棵巨树的底部又有什么呢？

沉思之际，莎乐蕾随意地挥手，爱神神术的控制力配合圣光的杀伤力，瞬间又蒸发了一波从暗处袭来的异形魔兽。

但即便如此，她仍然从整个神国中感到了挥之不去的违和感。

从气息上来看，这些魔兽和鹿角女神脖子上的狼灵一样，无疑都是来自地母神涅勒娅的魔兽诅咒产物。可是它们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远胜于鹿角女神的狼灵。

那么，普伦蒂娅为什么能驱策这些怪物？鹿角女神又处于什么状态？

莎乐蕾摇摇头，目前掌握的情报实在太少，不足以让她推导出这一切的真相。

“只能前进了。”

是的，只能前进了。她的背后就是魅魔王国的西境领地，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再退后了。事已至此，哪怕要在神国中击杀普伦蒂娅，哪怕要沦落到不得不和丰饶女神开战的境地，她都不能退让。

再度突破魔兽的封锁之后，事情终于有了转机。当莎乐蕾释放出一道圣光之柱，将面前的树林连带魔兽群全部焚灭之后，那阴暗的树林之后，终于露出了一星绿色。

那是真正的、植物的颜色。

看来自己已经来到那棵巨树的最底层了 ！

莎乐蕾心中一振，但随即发现——似乎有某些不对。

那并不是树干的形状。而是巨大的树根。生满碧绿青苔，被藤蔓所缠绕的树根支撑在大地之上，内里似乎是中空的。

那形状，就像是一个囚笼。

..........

在付出了十几人的灵魂被收入琳菲忒瑞斯体内的代价后，蕾贝卡等人也终于脱离了灰黑色森林的荫盖，看到了隐藏在后方的那抹绿色。

但此刻，丰饶牧师们的队伍只剩下了一半人，而且个个身上带伤。来到离丰饶女神的所在如此近的地方，蕾贝卡等人的神术力量也所剩无几，许多丰饶牧师都彻底失去了神术，就连蕾贝卡也只剩下了初阶牧师的程度。

我们真的能见到女神大人吗？望着前方那一抹生机勃勃的深绿，蕾贝卡心中却并没有喜悦，只有不安和忧虑。

她回头望去，同伴们或坐或躺在地上，每个人都身上带血，满脸疲惫。还有神术力量的人将已经没有力量的人围在中间，她们看向她的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光彩，只有疲倦和绝望。

我们……真的还能走下去吗？

蕾贝卡默默地握紧了拳头，指甲都剌入了肉中。

但就是在这一刻，一道辉煌圣光再度冲破了阴郁的树林，从极近之处冲天而起，而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少女清晰而响亮的呼喊声。

“丰饶女神厄茜萝丝！古代精灵地母神涅勒娅的碎片！请听我说话！我已经知晓亚兰诺恩帝国的真相——我带来了亚兰诺恩帝国最后的遗民，要求与你见面和对话！ ”

“我是爱神权柄的继承者，能跨越‘信仰之墙’，与神明对话的特异之人！我的目的是帮助所有神明突破信仰之墙，真正实现与信徒的交流！ ”

听到这声音，蕾贝卡脑中先是一白，随后不禁喜上眉梢，就连那些疲惫不堪的丰饶牧师们也满脸喜色，纷纷拖着疲惫受伤的躯体从地上爬了起来。

女王陛下！女王陛下就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