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魔是不可以当圣女的 第284章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的小队内部出了叛徒。

可是，不可能。在出发的前一天，小队成员才得知此次行动要使用的装备。而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们就已经完全置于自己的监控下了。

在整个行动过程中她都能确认，自己的部下们没有任何联络行动，他们身上没有任何异常的魔力传讯波动。

那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即使梅尔卡主教怀疑保琳修女，但是——但是！

希里娅丝死死闭上眼。在她脑海中闪回的，是圣光之箭降临前，保琳修女露出的，释然的笑容。

她说，自己要回到公主身边。

希里娅丝近乎直觉地明白，保琳修女的这句话是发自真心的。

如果说保琳修女是叛徒，也太过无情，太过恶毒了。在整个行动过程中，她都没有任何异动。而且，是她主动承担下投出炸弹的任务，主动跃入奥术工坊墙内，甚至最后还消失在那个魅魔圣骑士射出的光箭之中希里娅丝无论如何都不愿相信那位修女是叛徒。

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呢？问题究竟出在哪里？难道是出在小队出发之前，为自己等人提供装备，参与作战计划的人里，有内鬼？ 只有这个解释了。只有——这个解释了。

就这样，负伤的苍雷之狼舔舐着内心流血的窗口，怀着无处可以宣泄的愤怒与悲伤，疾驰在黑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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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前努埃伯爵领的奥术工坊门前。

鲜血和焦臭味弥漫开来，全副武装的魅魔骑士们营造出的包围圈里，已经多了数十具尸体。领头的圣骑士推下面罩审视一圈，举起手做了个“战斗态势解除”的手势。

伊莎朵的身影扑扇着翅膀从天而降，少女的脸色稍稍有些苍白，肩膀上的伤口也没有完全愈合，拿着圣锤的右手还有些酸软。

贝蕾雅降落到工坊墙头上，在她身后，那道圣光之箭的光量徐徐消散，露出了当中安然无恙的保琳修女——或者说，圣银之剑第一小队队长，高阶魅魔，伊伦涅。

不过，伊伦涅身上也不能说毫发无伤。她的背部中了数箭，身上的附魔轻甲也被密集的箭雨和爆裂符文炸得破破烂烂，几乎是浑身浴血。而在贝蕾雅降落的同时，她的身体就摇晃一下，倒在了地上。

墙头上的魅魔守卫们立刻跳下来奔了过去，而魅魔骑士们也迅速分开教廷超凡者们的尸堆。不一会儿，她们就从尸骸里扒出了几个修女。这些修女们浑身浴血，有的中箭，有的被炸伤，但好悬都还活着。

“伊伦涅！”贝蕾雅轻呼一声，闪了过去扶起伊伦涅的身子，迅速指挥魅魔守卫们开始急救。

躺在担架上被抬走之前，伊伦涅虚弱地睁开了眼睛，看向贝蕾雅。她吃力地露出微笑，慢慢抬起右臂轻轻敲击左胸，用微弱的声音说道：

“报告贝蕾雅军团长……伊伦涅、莉迪亚、安娜丝塔丽、莫妮欧、布蕾欣……归队。幸不辱使命。”

那些都是当初一起随她去接应安洁黛尔的魅魔战斗修女们。而如今，她们一个不落地都躺在了担架上。

“欢迎回家，伊伦涅修女。”贝蕾雅的眼圈微微一红，她微笑着以右拳轻击左胸作为回应，“伊吉莉娅会准备好婚纱，与女王陛下一起在大圣堂等着你。”

“是吗……”听到这句话，伊伦涅的眼睛微微一亮，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扬，“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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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魅魔修女们被担架抬走的背影，伊莎朵揉着酸痛的手臂来到贝蕾雅身边，“贝蕾姐姐，就那么放那个狼一样的大姐姐离开，没问题吗？”

贝蕾雅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伊莎朵说的是希里娅丝，不禁失笑，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凭咱们这些人，留不下那位皇家守护骑士的啦。”

随即她面容一肃，“但你说得对，伊莎朵。让一个敌方的强大超凡者在我国境内自由行动确实很危险。即刻传令下去，各地政务厅务需按照计划做好警戒，通过传讯装置随时报告她的动向！”

魅魔圣骑士们得令而去，贝蕾雅下意识地揉捏着伊莎朵柔软的脸颊，抬起头看向夜空中的明月，轻轻叹息一声。

“伊伦涅和她的战斗修女们虽然受了伤，但没有人丧生。努埃行省的奥术工坊保住了，一切都按照作战计划顺利进行。不过其他的地方恐怕就没这么顺利了。之后，就是向女王陛下‘报告战果‘了啊……”

“虽然很想抓获那位冠军骑士小姐，但以我们现在的实力还做不到。更何况，还要放她回去，帮助安洁黛尔小姐洗脱嫌疑呢。没关系的，希里娅丝小姐，我们之后一定会在女王陛下的身边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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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魅魔们打扫战场，收拢部队，希里娅丝也在寂静黑暗的原野上继续飞驰。

然而她此刻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个没有任何异动，甚至为了任务“牺牲了自己”的“保琳修女”，确实就是这一连串事件的罪魁祸首，此次小队最大的内鬼。

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毕竟哪怕就连洁菲尔三世也想不到，那位远在西境的魅魔女王，现在已经掌握了爱神权柄，成为了实质上的“爱神”，只不过没有真正神明的强大神力而已。

可是身为能够突破信仰墙垣的特异点，再加上对神之权柄的掌控，这位女王已经可以通过“神谕”的方式，神不知鬼不觉地和自己的眷属们联络了。

谁又能想到，在教廷超凡者们在休息时间例行祈祷的时候，“保琳修女”就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消息全部都传递给了莎乐蕾，从而制定好了这份伏击计划呢？

而作为战斗修女，祈祷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希里娅丝也没有察觉到有任何异常。

希里娅丝的目标是努埃行省这一点自不必提，就连奥术炸弹的事情，也被伊伦涅一股脑地告知给莎乐蕾，从而让薇莉叶等人提前准备好了反制手段。

至于魅魔圣骑士们的包围，虽然是货真价实、不带任何折扣的围歼，但贝蕾雅和伊莎朵为了保护伊伦涅等人，也做了一些特别的布置。

首先，是让伊伦涅等人全力用魔力自保。其次，专门用来对付魔法盾的破魔弩箭不会针对她们。最后，是在战斗开始后，伊伦涅等人尽可能伏低身体，钻进尸堆里装死。而相应的，魅魔圣骑士们会抬高射击角度，以最大限度地保证她们的存活。

就这样，在希里娅丝和圣焰堡都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一次兼顾了伏击教廷超凡者、洗清伊伦涅等人的嫌疑，和迎接她们归队的作战计划，完成了。

第596章：安洁黛尔的嫌疑

半个月之后，南境，圣焰堡，秘密会议厅内。

几位南境领主、美德主教团，以及洁菲尔三世面沉似水地盯着房间正中的女人。

希里娅丝单膝跪地，身上满是长途奔波的痕迹，身上的铠甲也多有破损蒙尘，但所有的这些都掩不住她苍白的脸色与浓重的黑眼圈。

—她是一个人突破了魅魔们的包围和追击，几乎是不眠不休，凭借双腿徒步赶回来的。

而她的归来，也带来了一个不啻于晴天霹雳的消息——

她带领的小队没能破坏努恩伯爵领的奥术工坊。不仅如此，除了她以外的所有超凡者……都没能回来。

“……请你……再报告一遍？”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洁菲尔三世温润的少年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是的。陛下。”希里娅丝单膝跪地，垂着头颅，声音干涩。她舔了舔开裂的嘴唇，再度说出了早已说过一遍的那番话。

“……我们的战斗情报和计划全都被泄露了。魅魔们提前知道了我们要攻击努埃伯爵领的工坊，由前光辉之羽骑士团长贝蕾雅，和‘神卫长’伊莎朵拉为首，在那里布下了伏击阵型。”

“我们遭遇了魅魔精锐军队的围攻，她们甚至准备好了扰乱奥术炸弹的禁魔领域。保琳修女舍身试图强行爆破工坊，但……没有成功。”

“最后，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这……就是全部了，各位阁下。”

寂静，如同坟墓一般沉重的寂静弥漫在房间中。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不知过了多久，梅尔卡主教颤抖着开口： “不可能……这，不可能。”

“一这不可能！ ”他猛然咆哮出声，跳起来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这绝对不可能！情报怎么可能泄露！怎么可能泄露！ ”

“是了！ 一定是那些北境的战斗修女！安洁黛尔和莎乐蕾那个恶魔走得那么近，一定是叛徒！她的战斗修女们也都是叛徒！ 一定是她们泄露的情报！ ”

梅尔卡怒吼着，脖子和额头上绽起青筋。但没有任何人附和他，他瞪着通红的双眼，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而这个时候，希里娅丝平淡冰冷的声音却突然响了起来。

“我没有发现她们有任何与外界联络的行为，梅尔卡主教。除了我以外，小队中没有任何人有对外的通讯工具。况且……”

希里娅丝顿了一下，慢慢抬起头来。凌乱的灰色发丝下，那双充|血的黑色瞳孔闪烁着慑人的、狼一般的凶光。

“是保琳修女将我从魅魔的魅惑中惊醒，而我亲眼看到她淹没在魅魔的光之箭中。所以，还请您……注意您的措辞，主教阁下。”

最后几个词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带着森冷如刀的杀气。即使是梅尔卡主教也不禁浑身一震，慢慢失神跌坐回椅子上，焦虑地揉着自己的头发，嘶声说：“那怎么会这样？希里娅丝骑士，那你回答我……为什么会这样？”

“我是任务的执行者。我能传达的，只有任务执行过程中的全部经过。”希里娅丝冷冷地说，“如果各位要问我的想法……我只能说，在正式出发前，没有人知道此次的装备配备。在整个行动过程中，也没有人做出可疑的行动, 没有与外界的魔力联络信号。”

她说完这句话，就紧紧地闭上了嘴巴。薄薄的嘴唇抿出一条冷冰冰的弧线。

房间内的空气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贵族和主教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既然希里娅丝证实在行动过程中没有任何人能够向外界传讯，那么换言之——内鬼应当不在小队成员之中。而且以保琳为首的战斗修女们的死也证明了这一点，尤其是希里娅丝亲眼看到，她消失在了敌方的光之箭中。

可既然内鬼能得知希里娅丝行动的目标，以及奥术炸弹这种秘密装备的信息，这也就意味着，他是除了小队之外，这次作战任务和所用装备的知情者。

这样一来，可疑者范围就大大缩小了。

但……

这次行动还是失败了。而且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被魅魔们玩弄在了股掌之中。不仅行动全盘失败，而且还失去了三十多位中阶超凡者。

三十多位中阶超凡者……哪怕对整个圣焰堡和南境来说，都是沉重的损失。哪怕是家大业大的洁菲尔三世，都不免肉痛得眉毛抽搐。

“……我知道了。”最终，这位教皇低声说，“希里娅丝骑士。我希望能听到更详细的报告。包括魅魔军的战力水平，超凡者数量，使用的是何种装备，贝蕾雅和伊莎朵拉两人的战斗力，还有其他任何你认为值得一提的情报。”

“遵命。教皇座下。”希里娅丝低声说。她沉默片刻，才静静开口，”——首先，魅魔王国回收了当时圣焰堡一战中损坏的‘国王之盾'，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解析和修复了它……”

话音刚落，伴随着咕咚几声，几个南境领主就被惊得仰头连人带椅子摔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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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

“安洁黛尔小姐。”伴随着轻轻的敲门声，安洁黛尔停下了祈祷，对着镜子整理一番仪容，起身开门，毫不意外地看到了门外的修女。

“请这边走。”修女没有表明来意，只是微微欠身。安洁黛尔毫不在意，跟在了她的身后。走在长廊上，她轻声问：“希里娅丝骑士她们回来了吗？”

“……希里娅丝骑士回来了。”修女沉默片刻，侧头道。

希里娅丝骑士回来了。虽然只少了一个词，但意义截然不同。

抱歉，安洁黛尔小姐。修女在心中轻声叹息。

而此时此刻——

安洁黛尔心中却在微笑。

是的，虽然只少了一个词，在修女看来是悲报，但听在安洁耳中，却是完全的喜讯。这意味着，伊伦涅她们已经成功回到了魅魔王国。而希里娅丝的爆破行动也失败了。

不枉我临时起意演了那一出戏，成功激怒了领主们，让他们给主教们施压，将伊伦涅小姐等人编入了行动队伍……

安洁黛尔在心中轻声叹息，可表面上却垂下眉毛一语不发。她随着修女来到了一间药剂实验室内，几位药剂师和魔法师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了。

在魔法师们的要求下，她挽起袖子，露出白嫩的手臂。小刀划出鲜血，滴落在水晶瓶中。在一连串药剂瓶罐碰撞声和咒语念诵声后，装有她鲜血的小瓶被放置在魔法阵中，亮起了温和平静的蓝色光芒。

药剂师和魔法师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而安洁黛尔身后的修女也默默地收回了半出鞘的长剑。

“毫无疑问，安洁黛尔小姐是人类。" 一个魔法师微笑着宣布道。

第597章：我回来了，艾芙琳娜

虽然安洁黛尔已经被圣光检测过，虽然在检测结果中，安洁黛尔身上仍旧残留着微弱的魅惑反应——但，这些都说明不了什么。

圣焰堡方面已经确认，魅魔可以规避圣光的检测。而至于那些魅惑反应——穿过丝袜，喝过魅达的人身上多少都会有一点，就连洁菲尔三世身上也有。

总不能说洁菲尔三世也是魅魔吧？

因此与圣光毫无关联，不会被规避的血液检测，才是真正具有可信度的检测结果。有了这份检测结果作保证，再加上安洁黛尔帮助梅尔卡主教和教廷军从白鹿堡垒突围的“功绩”，可以说一

而安洁黛尔心中也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在圣焰堡研究出这种检测方式之前，就和莎乐蕾取得了联系，顺利地将伊伦涅等人送了出去。

如若不然，她们一定会被检测出来。到时候她们连同自己都会被送上火刑架。

很快，安洁黛尔的检测结果就被报告到了教皇和美德主教团的书桌前。这些教廷高层人员在沉默中对视一眼，梅尔卡主教首先松了一口气。

—理性上，和莎乐蕾关系最密切，曾经在菲尔德待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安洁黛尔是魅魔的可能性最高。

但感性上，他不愿相信这个曾帮助自己从白鹿堡垒突围，与自己和将士们同甘共苦的少女是魅魔王国的人。

“对她的监视，可以撤下了吧？"他低声说。

美德主教们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最后教皇缓缓点头。

...........

而同一时间，艾芙琳娜的房间内。

少女不安地坐在椅子上，心乱如麻。

希里娅丝离去的这段时间里，她心中便如打翻了调料瓶一样，几乎每一分每一秒都能从对方那里接收到强烈的情绪与思念。

偶尔爆发的、甘美而炽热的粘稠情感，岩浆般沸腾的怒气、冰冷彻骨的绝望，混合着愤怒、悲伤、滑稽与讽刺的浓浓震惊……

只是短短的一个半月，艾芙琳娜恍如尝遍了人生的所有酸甜苦辣一般。

根部束着魔法环的灰色皮草尾巴被她放在柜子上，已经一个半月不敢碰触了。哪怕上面落了灰尘，她都不敢碰它一根手指头。

希里娅丝，可能正处在生命危险之中。如果自己的碰触干扰了她的判断，该怎么办是好？少女的心在浓浓的思念、恐惧和担忧中煎熬着。

然而就在几天前，她忽然感觉到，希里娅丝的情绪平缓了下来。焦虑、恐惧与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急切的思念。

难道、难道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吗？

这个念头涌入艾芙琳娜心中，她不敢去问，甚至不敢去找希里娅丝，某种近似于近乡情怯的恐惧攫住了她。

忽然，她听到了门外传来的脚步声。脚步的主人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行动，随着那脚步越来越近，艾芙琳娜的心脏也跳得越来越厉害，几乎蹦到了嗓子眼。

然后，然后——大门打开了。

少女看到了门后的女人。她皮肤苍白憔悴，眼睛下缀着浓浓的黑眼圈，嘴唇干裂，灰发散乱，瞳孔中的光也黯淡了。

如果说平常守在她身边的她，是一只皮毛丰美光滑，神完气足，剽悍而冷峻的狼，那么现在出现在她面前的她，则是满脸惨然神色——是的，如同，如同一只，沐浴在凄风惨雨里，试图回到巢穴里的，离巢的狼。

而门后的女人也看到了她朝思暮想的少女。往常总是有侍女打理，犹如金丝一般柔顺闪亮的金发失去了光泽，毛线团般散乱地披在身后，泛着青灰色的眼眶边仍然闪烁着湿润的光，指甲原本总是修剪得整齐光洁，一丝不苟，总是吸引着女人视线的指尖——

也变得凹凸不平，满是被啃咬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