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魔是不可以当圣女的 第257章

见到两位巨龙小姐，莎乐蕾立刻站起身来上前欢迎，正当她在琢磨说些什么欢迎词的时候，薇莲妲却颇为善解人意地把手一摆。

“不用摆你们凡人那些虚礼，把你被冰雕的手下抬上来吧。”

莎乐蕾松了一口气，而露尔塔莎则左顾右盼，“你们凡人在这种时候不是一般都会摆宴吗？宴呢？”

看来这位蓝龙小姐并不像她同伴那样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莎乐蕾轻咳一声，吩咐手下去准备宴席，特地叮嘱了要大量，大量，超大量的肉，这才让精锐侍卫们小心翼翼地将伊吉莉娅的冰雕抬了上来。

薇莲姐来到伊吉莉娅的雕像前，打量她片刻，点点头：“确实还活着。”

虽然已经让丰饶牧师们确认过伊吉莉娅的生命气息，但听到巨龙“亲口诊断”，莎乐蕾还是大大松了一口气。她手下的圣银之剑骑士们也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银白长发的娇小少女站在雕像前——即使是在冰封状态下，伊吉莉娅也比她高一大截——推了推脸上的黑框眼镜，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响指。

悄无声息地，伊吉莉娅身上的冰层迅速融化，一层寒冷的冰雾飘散开来，魅魔修女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双目紧闭。

圣银之剑们连忙抢了上去，用毛毯将她裹好。

“带下去好好养着吧，应该不会出问题。”薇莲妲淡淡道，目送着魅魔们将伊吉莉娅小心翼翼地抬走，“该去你那个王都了。”

“我那个王都”……莎乐蕾苦笑一声，心中忽然涌起一抹古怪情绪——银龙小姐说得没错，这回王都真的是自己的了。

“请……请等一下！”

但就在这时，薇莉叶的声音响了起来。薇莲姐回头，小小的精灵少女奋力摇着轮椅冲上前来，她咬着嘴唇来到这位传奇巨龙面前。

尽管对方看起来并不比自己大几岁，但有那么一瞬间，薇莉叶脑中一阵恍惚，隐约间竟然以为自己站在了绵绵雪峰之前，面前是拔地而起直指天空的冰冷绝壁，隐没在一片厚重 雪雾中，四周也是一片茫茫的纯白。

薇莲姐的视线落在少女身上，长长的睫毛轻颤一下。

“何事？”

第538章：菲兰妮雅的复活

一时间，薇莉叶感觉自己的嘴唇竟然像是被冰封上了一样，说不出话来。过了半晌，她额头开始微微见汗，莎乐蕾见状轻咳一声，“是这样的，薇莲妲小姐……”

“你不要说！ ”薇莉叶蓦地尖叫一声，不仅把莎乐蕾震在原地，就连薇莲妲和露尔塔莎也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薇莉叶低下头，双手死死按在膝头，指尖甚至陷入肉里，紧紧咬唇：“巨龙……阁下，我想……求您一件事。”

“你说说看。"薇莲妲的神色没有任何波动。

“我想求您……复活……我的母亲。”薇莉叶的腰弯了下去，不敢抬头看面前的巨龙，声音微弱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不会复活术。”薇莲妲淡淡道。

“不是的！”薇莉叶猛地尖叫，抬起头来望着那张冰封雪刻般的面庞，眼圈顿时红了，不知所措地重复道：“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她，她没有死，她被冰封了……”

“噢，你说的是那个吧？"露尔塔莎忽然兴致盎然地打岔道：“那个把自己封起来的精灵，多重冰封复合封印，还结合了禁锢术和静滞力场，帅！ ”

薇莲妲面无表情地给了露尔塔莎小腿一脚，两米五八的人形巨龙抱着小腿一边乱嚎一边单脚跳开了。

一滴汗从莎乐蕾头上流下。

“这算是我还你的人情？”薇莲妲没有看薇莉叶，而是转头睨了莎乐蕾一眼。

莎乐蕾点点头，正欲开口答应，但没想到薇莉叶又是一声尖叫，几乎撕破喉咙。

“不是的！”精灵少女嘶声说着，泪水终于还是溢出了眼眶，但是在落地之前就变成了凝结在面颊上的冰痕：“这件事和她没关系，是我……个人的请求！拜托了，你要什么作为交换都好……”

薇莲妲冰蓝的瞳孔凝视了她片刻，声音依旧冷冷的，“可以看看。”

薇莉叶的身形凝固住了。过了片刻，她才慢慢地抬起头来，“您答应了？”

“我没答应，”薇莲妲有些奇怪，“我只是说可以看看。”

“唉，笨姑娘，快去，快去……趁她没改变主意。”露尔塔莎不知道从哪凑了过来，她那么大的块头竟然透出一丝狐狸的狡黠来，戳了戳薇莉叶的肩膀。

“我……我知道了，我马上……马上就去！”薇莉叶忙不迭地抹掉脸上的霜痕，连招呼都来不及和莎乐蕾打，就摇着轮椅飞快地冲出了大圣堂。

“多谢您，薇莲妲小姐。”望着薇莉叶消失的身影，莎乐蕾心中忽然涌起一丝复杂而又酸涩的情绪，但最终却归结为一丝淡淡的甜意。

这或许是第一次薇莉叶不愿意借助自己的力量，执拗地想凭一己之力与巨龙进行交易。

不过……也好。不如说这才是薇莉叶。虽然她是自己的恋人，但这也不意味着她事事都要依附自己。

“这真不算是我欠你的人情？”薇莲妲忽然开口道。

“不算。她都说了，这是她个人的行为。”莎乐蕾轻松地笑道，“如果您想要什么代价，就去向她索取吧，我是不会帮忙的。”

............

不多时，薇莉叶就指挥着一群法师，将包裹着菲兰妮雅的冰块运到了大圣堂内部。

这段时间里，格尔蕾研究院并没有完全集中在研究这个冰层封印上，而是忙着开发魅魔军的各种武器，或是进行卡勒阿斯遗产的逆向工程。

就连薇莉叶自己也知道，母亲至少在以十年为单位的时间跨度上都不会有性命之虞，因此没有把她排在研究院工作的首位。

但一旦真的抓到薇莲妲这根救命稻草，薇莉叶还是什么都顾不得了。

在薇莉叶和法师们忐忑不安的注视下，薇莲妲缓步来到菲兰妮雅面前，仔细端详着她。露尔塔莎在一边笑道：“说来你可能不信，当初这玩意卡在我嗓子眼里挨了一发吐息都没有碎。”

薇莲妲瞥了露尔塔莎一眼，伸手按在冰块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轻轻地哼唱起来，伴随着清澈稚嫩的少女歌声，仿佛整个大气中的魔力都开始无形地震动，气温凭空转冷，空气本身似乎开始凝结起来，一个个雪花般晶莹剔透的冰晶符文在薇莲妲身边环绕。

“又见到了，又见到了……” 一个法师不顾自己头发上挂着霜花，异常兴奋地从怀里掏出笔记本开始写写画画，其他法师们也大多如是——自从当初露尔塔莎随军离开后，这还是她们首次再度见到龙族的魔法。

雪花符文似乎有生命般旋转排布，转瞬间就构成了一个巨大的魔法阵，就像是一台用冰构成的魔力机械。它静静地跳跃闪烁了片刻，就逐渐消融在空气中。

靠得最近的薇莉叶头发上挂满了雪花，睫毛甚至都盖上了一层薄霜，但她仍然大气都不敢出，紧张地盯着薇莲妲。片刻后，银龙小姐停止了哼唱，睁开眼睛。

“不是很容易，但有办法。给我几天时间。”

听到这句话，薇莉叶睁大眼睛，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一般整个人都垮在了轮椅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在松懈下来后，她才发现原来从刚才开始，自己的泪水就一直止不住地外流。

而研究院的法师们更是欢呼起来，甚至有人已经抱成了一团。

“那……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后，薇莉叶总算将砰砰的心跳平复下来，低声问道。

听到这句话，法师们安静了下来，莎乐蕾也不声不响地来到了自己的恋人身后，伸手搭在她的肩上。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薇莲妲提出了什么过分的要求，她就用对方欠自己的人情把这个要求抵消掉。

“嗯……”薇莲妲手指点在唇角，莎乐蕾等人不由得都提起了心，等待着来自巨龙的宣判。但过了片刻，那张冰封雪刻般冷淡漂亮的小脸却突然垮了下来。

“……我想不出来，之后再说吧。”

满脸茫然的莎乐蕾和薇莉叶对视一眼，渐渐的，精灵少女忽然笑出声来，紧接着她越笑越大声，泪花都渗了出来，清亮的笑声回响在大圣堂之中。

...........

最终，薇莲妲也没想好自己要收取什么代价，或者她根本没急着去想——毕竟龙这种生物有多懒，莎乐蕾可是略知一二的。

几天后，格尔蕾魔法研究院内。

完全由冰晶形成的魔法符文挤满了整个空间，庞大的魔力在半空中被塑形流动，包围着菲兰妮雅栖身的坚冰。

薇莲妲站在这繁杂的符文之海中，而莎乐蕾和薇莉叶忐忑地站在门口，她们身后是一群研究院的法师。

少女柔和清澈的嗓音飘扬回荡，仿佛无形的手弹奏着魔力的琴弦。渐渐的，在那些魔法符文的包围下，封印菲兰妮雅的坚冰开始一点点地融化。

薇莉叶捏紧了莎乐蕾的手掌，甚至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最后一点坚冰彻底溶解成虚无，高台魔法阵上的菲兰妮雅身子一晃，就跌落下来。

薇莉叶尖叫一声，撑起身体就想冲过去，幸好及时被莎乐蕾抓住，按回了轮椅上。菲兰妮雅跌落的身躯被薇莲妲毫不费力地接住。

银龙少女转身走向房间门口，薇莉叶凝视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母亲，泪水断线珍珠般流了下来，当那张阔别数十年，只在梦中|出现过的面庞真的触手可及时，少女再也抑制不住汹涌的泪水，转头扑在莎乐蕾怀中，泣不成声。

第539章：苏醒

菲兰妮雅恍如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毅然离开了那个已经停滞不前的艾尔贝瑞，远离了苏瑟露丝投下的阴影，远离了那些已经不再研究魔法的精灵法师们。

他们已经没有梦了。她心想。

那些人还可以称之为法师吗？至少菲兰妮雅不这么认为。

他们满足于苏瑟露丝编纂的法术，不再冀望能超越这位母树之灵的计算，甘愿被困在樊篱中，似乎光是施放那些已知的魔法，任由苏瑟露丝将那些自亚兰诺恩末期以来就未曾再发展过的、停滞的知识刻入脑海中。

然后，她来到了人类王国——哪怕这里的一切看起来都这么落后，这么肮脏，这么粗鄙。但菲兰妮雅仍然在这里找到了一丝属于自己的光。

格尔蕾。格尔蕾。

即使在梦中，她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也无比珍重，将每一个音节柔柔地、恋恋不舍地含在舌尖，生怕它就这么在舌根融化成一片若有若无的甜。

在这段旅居人类王国的时光中，她不是没试图回到过艾尔贝瑞，不是没有试图找到让同族摆脱苏瑟露丝的办法。

只是那些尝试无一例外都失败了，她只来得及带走一个小小的精灵姑娘——她的父母都自愿陷入了长眠，不再对苏瑟露丝为他们打造的摇篮抱有激?情和好奇。

因此，菲兰妮雅带走这个婴儿的时候毫无罪恶感。她带着这个小小的生命逃回了雄鹿王国，将她养育在了自己和格尔蕾的爱巢里，看着她一天天长大，也看着格尔蕾不断精进自己的研究——哪怕在精灵看来，这个人类的研究只是苏瑟露丝广博学识中的沧海一粟。

但每当那个人类少女计算出新的数字，发现新的定理，对她讲述自己的理想时，那双漂亮的褐色眼眸中绽放出的熠熠光彩，比苏瑟露丝创造出的所有造物加在一起都更加闪耀。

—然后。

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魔兽。直到那时，菲兰妮雅才萌生了悔意。

她不该贸然地闯入黑森林深处，不该贸然地翻越黑森林，前往亚兰诺恩帝国废墟所在的“那一侧”。

魔力耗尽，伤口血流如注，随身的卷轴全部用尽，菲兰妮雅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穷途末路。她只能仓促地布下隐藏气息、阻挡魔兽的符文，然后逃入僻静的山洞中，默默念动最后的咒语，等待厚厚的寒冰将自己彻底包裹。

对不起，格尔蕾。对不起，薇莉叶。

精灵女子闭上眼睛，最后一滴泪水也被寒冰封冻。

...........

菲兰妮雅睁开眼睛。

视线一片模糊，某种奇异的疲惫感充斥着四肢百骸。过了一会儿，她才慢慢看清这间房间。

……看装饰和布置，好像是人类光明教会的风格。

天花板上悬挂着柔和的水晶吊灯，菲兰妮雅毫不费力地辨识出来，那是光亮术的光芒。

精灵女子眨了眨眼睛，忽然觉得这盏灯有些熟悉。魔晶石放置在符文银片上，共同构成了一个符文底座，被水晶灯盏包裹着。

有点像格尔蕾当初在法师塔中做的魔法灯。

但怎么可能呢？人类的光明教会，怎么可能会使用她的格尔蕾制作的魔法灯呢？

菲兰妮雅扯动唇角笑了笑，略略用力抬起头，忽然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伏在床边。在看到这个身影的第一个瞬间，菲兰妮雅的心跳就停止了。

流淌的黑色长发，探出发丝的尖耳朵，身下的轮椅，还有自己再熟悉不过的睡姿，那缩成一团，似乎很没安全感的姿势…… 不会吧，真的是……这是真的吗？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此时此刻，在短暂的停跳之后，菲兰妮雅感到自己的心脏开始疯狂地颤抖起来，耳中回荡着一阵一阵悠长而沉重的搏动声。

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坐了起来，可右腿空空荡荡的，左臂也无处用力，整个人就那么滚倒在了床上，无法动弹。

然后，一个有些含糊的、睡意朦胧的少女声音响了起来。

“……妈妈？ ”

再然后，变成了惊慌的尖叫。

“妈妈！妈妈！快……，快来热，快来人啊！妈妈她——妈妈她！ ”

不多时，急促的脚步声就从门外传来。菲兰妮雅感到一群人涌了进来，几双柔软但有力的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扶到床上躺好。

随后，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庞就出现在了视野中。

小小的精灵少女深深地凝视着她，那双含满泪水的异色瞳是那么的熟悉，一时间，菲兰妮雅恍惚间觉得自己仍然身在法师塔，迎来的只不过又是一个平凡无比，但又新鲜无比的清晨。

心爱的恋人每天都在专注地研究，像极了在泥土里挖掘的小小幼兽，每当挖到什么珍奇之物，便欢快地摇着尾巴捧到自己面前，满眼生光。

而心爱的女儿——比幼兽更幼小的幼兽，则跟随在恋人身后，虽然还在牙牙学语的阶段，但捧着书本的模样俨然也已经像是合格的法师，尽管她还读不懂那么复杂的精灵文字。

那段日子简直恍如梦一般，和身在艾尔贝瑞时一样的朝阳，但是在这两人的陪伴下，却焕发出了惊人的活力，时间本身仿佛都在闪闪发光，从菲兰妮雅恋恋不舍的手掌间流下。

身在精灵王国时，她丝毫没有这种感觉。时间会如轻薄的流沙一样悄然消失，而她却恍然无觉。在艾尔贝瑞时的时光，没有任何重量。

但是在格尔蕾和伊莎朵的身边，每一天过去，在新一天的晨曦中睁开眼睛时，她都感觉无比期待，每一缕朝霞都像是打开宝盒的钥匙，而这宝山无穷无尽，永不褪色。

女人柔柔地微笑着，用右臂抚摸着不知何时扑入怀中的少女的发丝。

“怎么了，薇莉叶？是哪里读不懂么？告诉妈妈，妈妈念给你听……”

薇莉叶心中一颤，那柔和的、绢帛一样的声音跨越了几十年的时光，一下子把她拉回了记忆中发黄褪色的孩提时代。

少女的心脏在欢喜中皱缩着，颤抖着，搏动着，但心头却空空落落的，就像胸腔中被挖了一个大洞。是啊，是啊，如今怀抱着自己的两人中，已经有一人永远地离开了，永远地，永远像是悲恸的河流蚀穿了心的堤岸，在薇莉叶毫无感觉的时候，泪水就已经流了出来，打湿了菲兰妮雅的衣衫。

那只柔软、陌生却又熟悉的手在她的头顶摩拳，但触到她头顶的小角时，就略带惊讶地停了下来。

菲兰妮雅反复地抚摸着女儿头顶的小角，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看向面前一身奇异华服，黑丝内衬，显得端庄又妖烧的少女，以及她头顶盘旋如冠的暗金色尖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