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魔是不可以当圣女的 第248章

听了这些话，公爵忽然有一丝茫然，按着他肩膀的手也慢慢松开了。

“呃，还有，我们的工资也会准时发放，不会再拖欠和克扣了……”男仆畏畏缩缩地瞅着他的脸色，“那个，修女们还说，只要去教会接受赐福，我也可以控制魔法，再攒些钱，就能进入学院学习，当一个……那个，奥术工匠？

？

男仆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笑容又情不自禁地绽放开来，脸上满是对未来的希翼，话甚至也多了一些。

“我的……我的未婚妻也很高兴，她说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就能攒够钱，一起买一栋小房子，然后结婚……公爵大人？公爵大人？”

德拉维公爵一愣，从晃神中恢复过来。

“但你知道吗，人类最终会消失。”他沉声道，死死盯着这个男仆的眼睛，“女人都会变成魅魔，最后只有男人会消失！ ”

“变成魅……魅魔？您是说接受祝福成为天使？”男仆吃了一惊，“我的未婚妻……接受祝福后……我就会消失吗？我会被杀？”

望着这个男人脸上的恐惧，公爵忽然怔住了，下意识地说：“不……不会。”

“我……我的孩子，我将来的孩子也会被杀吗？ ”

“大概……也不会……”德拉维公爵慢慢地说，不由自主地放开了抓着男仆肩膀的手，“但数百年后，人类会彻底消失……”

“我不是很懂，大人……”男仆小心翼翼地说，“但我和我的孩子都不会被杀，是吧？大人，而且我能学魔法了，再攒一点钱，就能买一座小房子，就能结婚了……”

“你还不明白吗！ "德拉维公爵忽然咆哮起来，死死抓住男仆的肩膀，把后者吓得魂飞魄散，“我们的力量……只有我们得不到力量！只有我们没办法长久地存在下去！ ”

男仆看起来快被吓哭了，他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道：“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啊……老爷，公爵大人，’我们的力量’是什么啊……！ ”

一时间，德拉维公爵忽然愣住了，好似整个世界都陷入了寂静。

是啊，自己在说什么？ “我们的力量”是什么？ “我们”？他真的是这么想的吗？他竟然下意识地把自己和这个男仆相提并论了？

忽然，那位圣女大人带着些许讥嘲和轻蔑的笑容在眼前闪过，仿佛在说：看啊，弗里德林o德拉维，只有在这种时候，你才觉得这个男仆和你是同一种人吗？

公爵蓦地放开了按着男仆肩膀的手，后退两步，眼前一片眩是。

我真的是为了人类无法存续下去而愤怒吗？还是说，我……我……

男仆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见他没有反应，于是快步离开了，只留下他一个人茫然地站在那里。

“弗里德林？ ”

这时，一个轻柔的女声响了起来。德拉维公爵如遭雷击，呆呆地站在那里，不敢回头。他在心里疯狂而无助地祈祷着，女神，女神啊，求您，求求您，请拯救我……

然后，他一边祈祷着，一边慢慢地回过头。

眼前映出了一位少|妇楚楚动人的身影。深蓝色的长裙裹住她纤瘦的娇躯，那肌肤不像是记忆中那般苍白，而是多了一些健康的血色。

视线向上看去，是吹弹可破的白嫩皮肤，睫毛纤长的湛蓝色眸子，柔顺的淡棕色长发，还有发丝中探出的、属于恶魔的角……

魅魔化的伊凡洁琳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啊……啊……伊凡……伊凡洁琳……”他如同雕像般站在那里，只能从喉咙中发出嘶哑的声音，他简直难以相信这幅光景，恍如地狱中的景象出现在了面前。

莎乐蕾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回荡——如果你的妻子爱你，那么她变成魅魔后也依然爱你。如果她会背叛你，那么这意味着，她之前也会背叛你，只不过没有能力。

“弗里德林！ ”

在无比漫长的一瞬间后，那个深蓝色的身影一闪，就冲入了他的怀里。德拉维公爵后退两步，几乎支撑不住妻子的重量。

一双温软的手捧起了他的脸颊，妻子的眼中闪烁着忧虑的光，“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你怎么……你怎么瘦成这副模样？她们虐待你了吗？弗里德林……你说话啊！”

“伊凡洁琳，是你吗，伊凡洁琳……你……”德拉维公爵颤声道，想向她伸出手，可是到半途又仿佛失去了力气，双手垂了下来。

伊凡洁琳夫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面庞上娇艳的红晕慢慢消退了。她退开两步，垂下双手。

“是，如你所见，弗里德林……我变成魅魔了。我跪在了那位女王的面前，祈求她赐给我鲜血……是的，我……做了这件事。”

“为什……为什么？”

“因为家族！ ”伊凡洁琳似乎在一刹那间失控了，她尖叫道：“因为德拉维家族必须在这个新王国里生存下去！雄鹿王国已经不存在了！你看过那份‘处置决定’吗？看过那份《魅魔法典》吗，弗里德林？我们的土地、特权、家族的荣耀……都没有了！ ”

望着丈夫呆滞的面庞，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纤巧的胸膛因为怒气而不断起伏，厉声笑道：“那么，你是不是觉得我会背叛你，弗里德林？不，我没有，我是自愿喝下那位女王的血，变成魅魔的，但我从不觉得这样是背叛了你！”

说着，伊凡洁琳忽然后退一步，凄然笑道：“还是说，你对我连一丁点的信任都没有吗？ ”

——啪！

这句话出口的刹那，响亮的耳光声在走廊中响起。伊凡洁琳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丈夫。

男人的脸颊高高肿起，嘴角流出鲜血。他的手掌高高举起——是的，那一掌，是他自己打在了自己脸上。

下一刻，这位王国昔日的公爵崩溃了。他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鲜血和眼泪从脸上流下，伴随着过去的荣耀、骄傲、权力和财富，一滴滴地落在地上，被脚下的大地所吸收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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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

震雷堡会议厅内，向圣女军投降的东境贵族们聚集于此，在忐忑不安中等待着魅魔女王的发落。

但走进大厅的，并不是那位女王陛下，而是他们的老熟人——德拉维公爵，弗里德林o德拉维。

在他身边的，依稀就是他的妻子，伊凡洁琳夫人。但此时此刻，她变得更加健康、优雅而美丽了，而她头顶的椅角和身后的尾巴也昭示着——她变成了魅魔。

“东境的同胞们，昔日一同分享荣光的家族兄弟们，我来此传达新王的旨意，并解答你们的疑问。”

德拉维公爵神情谦和，语气平缓，嗓音浑厚而富有磁性。他顿了顿，让侍从们将一份份法律资料、处置决定和魅魔化的研究报告分发到贵族们手上。

“雄鹿王国已经覆灭了，我们除了效忠新王之外别无他选。”他说道，“兄弟们，摆在我们面前的不是选择题，而是一条没有分岔的路。我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无需恐惧魅魔，她们仍然是我们的妻女和姐妹，是我们的一员。”

说到这里，他转过头，和伊凡洁琳相视而笑，握住了彼此的手。

“我们被剥夺了旧日的荣光和特权，但曾经荣耀的家族之名不该因此蒙尘，我们应该以我们的气节和风骨，在新秩序里再度为它赋予荣光。”

贵族们先是陷入了沉默，然后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和讨论。但这一切都在公爵的预料之内，他从容地维持秩序，一个个解答问题，直到有人高声说：

“这样的话，在几十年，几百年后，男……不，人类不是都会消失吗？留下来的只有魅魔！这是否太不公平了！ ”

德拉维公爵微笑起来，只是这抹笑意中有一丝讽刺。他似乎又想到了不久前的自己，那个露出由衷笑容的男仆。

他平静地开口，说出了莎乐蕾曾对他说过的话。

“在新秩序来临之前，由贵族统治的那个时代，也并不见得有多么公平，这位阁下。你们可以愤怒，但改变不了现状。当然，如果您这么执意追问的话，我和我们应当效忠的那位新王将作出同样的回答：

“——就是这样，阁下。”

第520章：建国日前（4k5）

伊尔瑞拉，旧沃罗城堡的议事大厅。

数十人聚集在这间大厅中，以往它从未容纳过这么多人，以至于现在看上去竟然有些拥挤。

一张硕大的圆桌被放置在大厅中，人们在桌边落座，即便这张圆桌上没有尊卑次序之分，但参与会议的人员仍然呈现出了某种无形的阵营划分。

以奥菲琳为首的高阶魅魔神职人员、以贝蕾雅为首的魅魔军团高层，还有其他高阶魅魔围坐在莎乐蕾身边，而刚刚投降的东境贵族们，则坐在她的对面。

在这两个“半圆”的中间，是早已成为魅魔眷属的西境贵族，还有德拉维公爵及德拉维公爵夫人。

“欢迎各位参加今天的会议。”莎乐蕾微笑着站起身来，目光依次从面前的魅魔和贵族们身上扫过，“也欢迎各位见证这个历史性的日子……神圣魅魔王国的建立。”

听到这句话，魅魔们纷纷露出笑容，而贵族们的笑意则颇为勉强，也有人脸上根本没有笑容。

“在这里的各位，将组成我的神圣魅魔议会，以及议会下属的政治顾问团。”莎乐蕾双手按在桌面上环视一周，“今天，我将对各位宣布及商议新王国的种种政治和法律制度，以及各位都极为关心的……对雄鹿王国旧贵族制度的处理。”

听到最后几个词，坐在莎乐蕾对面的东境贵族们脸色都有些难看。而西境贵族们——包括德拉维公爵——则无动于衷。

“首先，就如同各位都知道的，旧雄鹿王国已经不复存在。理所当然的，它的贵族制度也将不复存在……各位的土地所有权、铸币权和军权等将被收回，交由首都的最高政务厅统一管理。”

东境贵族之中I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不少人都对莎乐蕾投来愤慨而又畏惧的目光，还有人盯着那些无动于衷的西境贵族们，半是恐惧半是愤怒地小声说：“叛徒。”

莎乐蕾抬起一只手，阻止了贵族们的骚动，微笑道：“我知道各位有所不满，但在不满之前，请先想想你们战败者的身份吧。”

只是这一句话出口，议事厅中就鸦雀无声。尤其是在东境联军之战中见识过咒文炮塔威力的东境贵族们，脸色更是难看。

“您明明可以用心灵操控控制我们，却还是要我们主动臣服……” 一位东境贵族的脸色极为难看，他冷哼一声，“您可真是大度。”

“我更愿意称其为杀人诛心……或者你们也可以称其为仁慈。至少我保留了你们以自我意志对我效忠的权利。”莎乐蕾毫不以为忤地笑了笑，“奥菲琳。”

“是，陛下。”红发的魅魔修女长从她身边站起，捧起了厚厚的法典和文献资料，抬起头一推眼镜，“请允许我报告新王国的秩序体系。”

—神圣魅魔王国，将以旧雄鹿王国的疆域为基础，以各个旧贵族领地为基准，划分为多个“行省”，每个行省设立行省执政官，再向下以各个大城市为中心，设立城市政务厅和城市执政官等一干官僚。

与此同时，设立魅魔教会为国教，莎乐蕾本人同时是国家的最高统治者——即魅魔女王——与教会的宗教首脑，将通过教会和政务厅来统治整个国家。

“但即便如此，我的统治也将服从法律制约。”莎乐蕾略微抬起手，打断了奥菲琳的讲述，随即笑着点点头，“请继续吧，奥菲琳大执政官。”

—在女王之下，是完全由魅魔所组成的神圣魅魔议会，来辅助女王处理政务。首都政务厅将设立大执政官作为最高负责人，目前的大执政官有两人，分别是奥菲琳和蕾贝卡女伯爵。

在那之后，就是一系列通识教育和政务厅官员的选拔政策，而奥菲琳则一再强调，只有拥有魅魔成员的家族，才能够参与政务厅官员的选拔。

在这部分讲述完毕后，奥菲琳停了下来，莎乐蕾起身接着说道：“接下来，是对旧雄鹿王国贵族的处置决定。对贵族权利的收回我就不再赘述……接下来，各位请看这份文件。”

说着，她示意身边的魅魔圣骑士们将一份份新文件分发到贵族们手里。

“请放心，我不会对各位和各位的家族斩尽杀绝。正好相反，我会允许各位在法律限制内，对原有领土继续保有一段时间的征税权，并提供给各位投资奥术工坊，建立工厂的优惠。”莎乐蕾平静地说道：“还有，各个领地的政务厅官员，我也拟将从各位的家族中选拔有识之士来担任。当然，前提是……各位家族中有魅魔成员。”

听到这些话，东境贵族们对视一眼，面色稍稍放缓。当他们意识到自己并不会被立刻剥夺走所有的财产，可以在这个新生的秩序里继续保留，乃至谋求更大的利益时，他们对魅魔王国的抵触心理也就慢慢地减退了。

而早就认同魅魔王国的西境贵族们，则更是喜上眉梢。

在那之后，讨论和会议才算是正式开始。在莎乐蕾描述之余，蕾贝卡、奥菲琳，西境的贵族们，甚至是德拉维公爵夫妇也开始陆续做出补充，指出了莎乐蕾所构思的秩序框架中细节方面的不足。

有了这些政治意见的加入，这场会议才真正演变为了意见的交换。在西境贵族和德拉维公爵的带动下，一些东境贵族也开始陆续发表意见。

尽管他们的意见很大程度上是为了争取旧贵族的利益，但在整个国家面临的压力面前，仍然有一些可取之处。

毕竟，风暴教会的威胁就在东边摆着，这些贵族虽然还未完全接受新王国的秩序，但也明白，自己已经彻底上了这条恶魔王国的贼船。

退一步讲，就算不考虑逃跑的难度，相比孑然一身地逃去没有领地的南境，不如在新王国继续苟着。

但尽管如此，今日的这场会议仍然只是一个基础的框架，有许多部分都需要等到实际实施后，再贴合具体情况进行改变，需要极大量的试错和磨合。但莎乐蕾对此已经做好了准备。

奥术工坊、各种魔动武器，爱神的权柄，以及一击击杀拉卡涅尔的圣母炮，虽然是超负荷运作后就毁了……

不管怎样，这些东西给了她和风暴邪神对抗的底气。

只要能在薇莲妲预测的，这段三至五年的“喘息时间”内保证王国生产秩序的稳定和恢复，她就有一定信心正面对抗那尊风暴邪神，至少不会像八国之乱和恶魔之灾那样在混乱中毁灭。

想到这里，莎乐蕾也觉得，是时候让自己的议会，还有议会下属顾问团知道一些必要的内情了。

她略微抬起一只手，会议厅中的声音便立刻停止了。魅魔和贵族们停下了讨论，许多双目光齐刷刷地盯在了她的身上。

“接下来，我将告知各位整个国家面临的困境。”莎乐蕾平和地说，声音十分清晰，但目光却始终落在东境贵族们身上。

停顿了一下后，她慢慢开口，将爱神与战神的异变，“神明异变”会诞生怪物种族，噩梦教团的阴谋，可能存在的风暴邪神……等种种事情，有条有理地讲了出来。

起初，那些贵族们还没有什么反应，但随着莎乐蕾的讲述，他们的神情也越来越惊骇。不止是东境贵族，就连那些不知道内情的西境贵族、乃至于奥菲琳等高阶魅魔们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茫然之中。

神明异变，神明异变……原来神明会产生“异变” ？甚至……恶魔、兽人和魅魔，都是神明的信徒在异变中转化而来的？

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背后都沁出一片冷汗。不约而同地，他们心中全部都浮现出了同一个念头：

—如果我信仰的神明产生了异变，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相信各位都知道黑圣柜扰乱白鹿堡垒，甚至带兵打到圣焰堡下的事情。风暴教会是猎鹰王国实质上的国教，其体量绝对不是黑圣柜这个秘密邪教能够比拟的。所以一旦风暴邪神诞生……”

莎乐蕾环视一周，缓缓说道：“整个猎鹰王国的风暴信徒，可能都会陷入异变之中，变成怪物。届时，我们要面对的魔物军队，可能就不只是当初圣焰堡下的那些恶魔了。”

此言一出，议会厅内再次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声。

西境贵族们没有直面恶魔军队，但跟随莎乐蕾在圣焰堡下作战过的魅魔们，还有那些知道白鹿堡垒具体情况的东境贵族们，全部都脸色苍白。

在阿斯坎二世召集“神圣远征军”之前，他们也不是没想过和猎鹰王国开战。

但问题在于，和一个可以投降、可以议和、可以交流的人类王国开战，和对一个全员怪物的国家开战，完全是两个概念。

尤其是那些东境贵族，他们的所在地离猎鹰王国最近。如果风暴怪物们打过来，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们。面对这种恐怖的可能性，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否认现实——但是。

白鹿堡垒和圣焰堡下发生的事情是无法否认，也无法逃避的。

看到所有人脸上都浮现出了凝重的神色，以及东境贵族们脸上格外惊恐的神情，莎乐蕾心中微微一笑——只要他们了解了情况有多么严竣，她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一半了。

“不过好消息是，我们还有三到五年的时间来发展，以抵御可能出现的风暴邪神。”随着这句话出口，惊魂未定的东境贵族们总算稍稍冷静了下来。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贵族坐立不安地捻着手指，沉声说道：“敢问女王陛下，这个时间是从何而来的？”

莎乐蕾等的就是这个问题，微微一笑：”是巨龙的预测。”

“ ？ ”贵族们纷纷露出了迷茫的神色，一时间无法理解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巨龙？哪里来的巨龙？又关巨龙什么事了？

等待片刻，见贵族们脸上的疑虑越来越浓重，莎乐蕾才轻笑一声，从容地道：“各位在来到震雷堡的路上，想必已经见过被冰封的王都了。而更早之前，巨龙飞临王都的事情，想必各位也都有所耳闻。”

“那……这么说来……这么说来……”那位年长贵族已经彻底保持不住勉强镇定的表情了，整个人不停地颤抖着，双手绞成了一团：“那头飞往西境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