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魔是不可以当圣女的 第180章

游览过修道院后，最让她震撼的就是魅魔开设的教会学校。教会学校没什么特别的，各大教会都有。

可魅魔们的教会学校，却在用魅惑术教人识字算数！

魅惑术是能这么用的吗？

魅魔修女在讲台上授课，台下的小孩子们双眼恍惚，明显是陷入了魅惑状态。可即使如此，他们的手却丝毫不停，飞快地用炭笔将各种单词音标和数字写在简陋的小板子上。

“只有一开始需要死记硬背的时候，我们才会这么做。”授课结束后，教师魅魔对蕾贝卡这么说道，“等教到那些需要理解和运用的知识时，就不能用魅惑了。”

“魅惑虽然能让学生们无意识地吸收知识，但也会限制他们的思考。这是……嗯，权宜之计，不能久用，否则会影响未来的人才培育。哦对了，这些都是圣女大人说的。”

蕾贝卡听得迷迷糊糊，还沉浸在“魅惑术居然还能这么用”的恍惚中。紧接着她又想，不仅用魅惑术灌输知识，甚至考虑到了魅惑术不能久用，还有“未来的人才培育”……

这个魅魔圣女，到底想了多少东西？

有那么一瞬间，蕾贝卡浑身一哆嗦。起初，她以为莎乐蕾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之后，她觉得莎乐蕾是密谋颠覆人类王国的恶魔阴谋家，还把自己拉下了水。

而现在，她发现自己已经看不懂莎乐蕾了，只觉得她似乎站在一个比自己还要遥远的位置上，俯瞰着“未来”。

未来。这个词对贵族来说既陌生，又熟悉。贵族思考未来时，只会思考要如何让自己的统治延续下去，如何让家族不败落，如何攫取更多的领地……

那这位魅魔圣女考虑的未来，又是什么样子呢？

可就在这时，一阵哀切的哭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她和妮薇循声来到教会一间小屋内，只见屋子里坐了一个十四五岁，憔悴干瘦的姑娘，正按着自己的小腹抽泣，一个魅魔修女在不知所措地安慰她。

“发生什么事了？”蕾贝卡问。

她一开口，那个有些憔悴的姑娘顿时不哭了，吓得直吸气。魅魔修女则站起身来，“女伯爵阁下！呃……她……”

听到女伯爵位字，憔悴姑娘的膝盖直打颤，似乎下意识想从床上滚下来跪下。

蕾贝卡只好把魅魔拉到房间外，低声问：“怎么了？”

“她……嗯……”魅魔修女有些犹豫地回头看了一眼，但出于对贵族本能的敬畏，还是低声回答：“她怀孕了。”

“她也是魅魔？”蕾贝卡惊诧不已。

“不，她是人类，是之前菲尔德大清洗后，送来这里安置的……妓女。"魅魔修女有些难以启齿地说，小心地不让里屋的姑娘听到。

听到“妓女”这个词的时候，蕾贝卡就什么都明白了。

在这个世界，这个时代，妓女怀孕是常事，几乎也是不可避免的事。即使有一些避孕的炼金或魔法小玩意儿——但也不是那种最底层暗娼能用得起的，她们只能用更原始和简单的办法避孕，可即便如此也有意外怀孕的可能。

无论是生产还是流产，对女性的生命而言都是巨大的威胁。在妓女中，怀孕几乎就等于是死刑——等待着她们的往往是更加粗暴的流产手段。

一时间，蕾贝卡整个人都呆住了。她耳中仍然能听到那姑娘哀切的哭声，憔悴苍白的脸，活像是一只形销骨立的小母兽，拖着全身上下唯一膨胀起来的、累赘的肚子，想要从猎人的刀下一痛一拐地逃走。

多么奇妙。一个高高在上的女伯爵，和一个年幼的暗娼，原本是不可能相遇的——不，后者就连让蕾贝卡看上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但就在这一刻，就在魅魔治理的小镇里，她们却在命运的安排下相遇了。

蕾贝卡心中忽然一颤。看到那姑娘的眼神时，她猛地就想起了自己——自己十四岁时，捂着逐渐鼓起的小腹，躺在床上看向女仆的眼神，是否也是这样的绝望、惊恐、无助？

多么讽剌啊。在她最怯弱最无助的时候，也从未觉得那种妓女和自己同样都是女人。可现在，她甚至不再是人类的时候，看到被魅魔照料安抚的怀孕妓女的时候，却蓦地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她和自己都一样，都是女人，都曾被外力将另一个生命压在自己的脊背上。

想到这里，蕾贝卡不禁转头看了一眼妮薇。女儿的脸色煞白，惊恐而不安地望着母亲。

“那么……要怎么……怎么处理呢？”蕾贝卡听到自己在询问，声音干涩，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

“她不想要这个孩子。”魅魔修女苦恼地摊开手，“但……用圣女大人的话来说，以目前的‘医疗条件’，就算有我们提供帮助，生产和流产还是很危险，除非……”

蕾贝卡沉默了。她再次看向身边的妮薇，女儿紧紧握着她的手，那仿佛给了她勇气。

“除非有神术帮助她。”蕾贝卡忽然清晰地说，打断了魅魔修女的话。她没有压制音量，屋里憔悴姑娘的身体一颤。

蕾贝卡大踏步走进屋子里，不由分说地抓住那个姑娘的手。后者颤抖着，极力想要躲避，可蕾贝卡扳住了她的脸。

“我和你曾是一样的。”女伯爵凝视着那双小鹿一样惊恐而浑浊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那时我没有选择的权力，但现在，我希望你有。告诉我，你希望留下肚子里的孩子吗？不需要理由，只需要‘想‘和‘不想‘。无论你给 出什么答案，我都会尽力帮助你。”

姑娘想要偏开眼睛，她是多么恐惧，又是多么自卑啊。她觉得自己甚至不该出现在这位贵族夫人的视野里，但可她偏偏又无法逃开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无法逃避那个直击她命运的问题。

想不想留下肚子里的孩子？

那还用说吗？那生命的负赘并不是她所希望的啊。那不是爱的结晶，不是幸福的许诺，只是苦难，强加给两条生命的苦难。

她徒劳地张开嘴唇，仿佛要将那不该出现的生命从自己体内挤出去，让那个小小的灵魂乘着细细的声音回到天上。

“……不想。”

“那么，好，我会竭尽全力帮你。”

蕾贝卡紧紧抱住了她。

.........

而与此同时，莎乐蕾也离开了海蒂的房间。

单纯的询问和思索没有得到答案，但她还是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作为爱神眷属，魅魔的繁衍机制和人类有决定性的不同。而莎乐蕾的要做的正是——向爱神本身寻求答案。

莎乐蕾几乎可以肯定，作为原生魅魔，妮薇的体内一定有爱神留下的痕迹。她被夏拉佩挟持时，体内忽然爆发失控的强大力量就是证据之一。

那力量还崩死了一群狮鹫呢。

只要她能得到妮薇体内的爱神力量，就能解开魅魔一族身上的谜团。

呜呜，希望大家能回头给遭了大静谧那几章一些间贴

第371章：阴魂不散(3k5)

当修女带着妮薇暂时离开母亲身边，来到莎乐蕾的房间时，她心里充满忐忑。

虽然不止一次地和这位圣女大人狂野地亲密接触过，但和对方单独相处，妮薇还是第一次。

不知怎么，妮薇能隐约感觉到，这位魅魔圣女身上有着一种奇妙的气息，让她从心底不自觉地想要服从。

就好像……她是她们魅魔无可辩驳的女王一样。

“圣女大人，您找我。”妮薇怯生生地往前蹭了两步。

和当初挟持莎乐蕾那副疯癫模样，还有夜晚那贪婪狂乱的样子都判若两人，恢复了冷静的她，又变回了那个粉色头发的文学少女，戴着一副眼镜，安静、温婉，教养良好。

良好到连骂人都只会一句软趴趴的“蠢女人”。

“别害怕。”莎乐蕾看出来她有点惊恐，于是拉起她的手，两人一起在床上坐下，“我知道，你那时候是为了救你的母亲。我不怪你。”

那些狮鹫的账，只能都算在黑圣柜头上了。

妮薇点了点头，心里绷紧的那根弦慢慢放松了。牵着圣女大人柔软的小手，嗅着她身上带着些乳香味的香气，她脸颊一红低下头去，不久前那一晚的疯狂荒唐又浮现在脑海中。

……圣女大人身上的气味，和妈妈有点相似。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妮薇握紧了那只小手，而另一只温软的纤手也伸了过来，轻轻扳过她的脸颊。

妮薇茫然望着眼前人的眸子，只觉心脏跳得厉害，圣女大人就在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就像那一晚一样……难道说现在就要在这里……背着妈妈，只有我们两个……圣女大人是这个意思吗？她现在就想要自己吗?

在无与伦比的狂喜中，她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仿佛慢动作一样，面前少女的樱唇轻轻张开，似乎即将吐出那个词，那个能一下子让她陷入疯狂的词……

“你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吧？”

“——我要做！ ”

两人齐声开口，可牛头却撞在了马嘴上，莎乐蕾惊讶地睁大双眼，妮薇愣了半秒才意识到圣女大人究竟说了什么，脸颊顿时“腾”的一下烧了起来，开始疯狂摆手：

“不、不是的！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是说！不是的，圣女大人，我——! ”

“哦……原来是这样……”

可这一刻，似乎上天遂了妮薇的愿，面前少女满是惊讶的眸子忽然化开了，融出了满池冶艳的春意。扳着她脸颊的那只手也充满侵略性地抚弄起来，指尖一直滑到她的嘴唇上。

妮薇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像那几晚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伸出蛇一样长长的舌头，妖媚地缠上了莎乐蕾的手指，只是在粘膜和肌肤碰触的瞬间，身体内部的记忆就再次被唤醒。

眼镜半落下来，露出那双盈满春水的暗红眸子，昔日恬静纯净得好像和一切龌龊事情都无缘的文学少女，现在仿佛忽然换了一个人，变成了极尽媚态的、蛇一般的尤物，紧紧缠着面前的人。

但下一刻，被那条长舌卷住的手指却倏然抽了回去。妮薇又是惊讶又是茫然，而莎乐蕾的手指却抢先一步封住了她的嘴唇。

“……现在不是时候。我有正事要问你，是关于你的身世的。”

少女的悄声瞬间浇熄了妮薇心中高涨的火焰。她怔忡着，努力压抑下无处宣泄的火苗，默默扶正眼镜，然后一瞬间就又变回了那个温和还带点胆怯的少女，只不过脸上还残留着一点妖艳的潮红。

“我是……爱神……爱神赐予母亲的……孩子。”她说这话的时候，一双暗红的大眼睛里透着点迷糊。

爱神算是她的“父亲”吗？呃……不过爱神是个女神，这么说来，她应该有两个母亲？

“是的，而且我认为爱神的部分力量可能就藏在你体内。”莎乐蕾点点头。妮薇眼睛顿时睁大了，想起了自己曾两度爆发出精神波纹，击退夏拉佩的事情。

“您是来……拿走这份力量的吗？ ”在短暂的惊慌后，妮薇恢复了平静。

她抚摸着自己的胸口，忽然抬起头来，眼中满是决然，“如果您要的话，就尽管拿走它吧。您帮助了我和母亲，我没有什么能回报您的东西。如果这样可以的话……”

莎乐蕾点点头，向她伸出手。妮薇深吸一口气，握住了面前那只洁白的小手。

而就在两人指尖相碰的一瞬间，莎乐蕾脑海中“嗡”的一响。一股奇特的朦胧幻觉悄然涌上——那正是沉入“欢愉祝福”时的感触。

可两人都没注意到的是，在莎乐蕾的储物戒指内，那枚暗紫色结晶也悄然闪烁起了一丝亮光。

...........

在一片不断流转变幻的粉色空间中，莎乐蕾睁开眼睛。而这回，她的身边还多出了一个妮薇。

两人面前原本只是朦胧一片的粉色光辉开始流转聚拢，妮薇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低下头，一点粉紫色的妖艳光芒在她胸口浮现，随后化作一枚深粉色的水晶，从她体内飞出，缓缓漂向不远处的虚空。

在水晶离体之后，妮薇的脸色骤然苍白了一瞬，只觉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从身体中抽离。

下一刻，整个空间中的粉色光芒都被吸入了水晶中，它滴溜溜地旋转起来，眨眼间就膨胀成了一枚纺锤形状，足足有一人大小的剔透晶体，流转着妖艳奇特的光辉。

紧接着，水晶猛然化作一道灿烂的流光，注入了莎乐蕾体内。在被光芒笼罩的一瞬间，无数庞大的信息流也如瀑布一般冲入了她脑海之中。

莎乐蕾脑中一白，只觉世界迅速远去，妮薇似乎在她身边惊慌地喊着什么，但她朦朦胧胧的，听不真切。

无数缤纷的幻景流过脑海，朦胧间，她仿佛站在了一条宽阔的石子路上，道路的尽头是一座白色大理石砌成的辉煌神殿，路上的行人们穿着宽松的长袍，面带微笑。

而神殿阶梯的最上方，则是仅以轻纱蔽体的女祭司们，丝毫不在乎露出丰腴雪白的肌肤，一颦一笑间满是迷人风情，毫无顾忌地向信众们展示自己美妙的躯体。

“我等爱欲的主宰，美与艺术的女神，至美至善的爱之化身……光辉的爱神伊什娜啊……”

信众们虔诚的呢喃声在她脑海中回响，可逐渐的，这些祈祷却慢慢变了滋味。

“我等欲望的主宰，欢愉的女神，享乐的女王……”

“欢愉之神，诱惑的女王，纵欲与堕落之主……”

渐渐的，原本带着纯粹欢欣与喜悦的祈祷声掺杂进了黑暗的阴影，那声音变得粘腻、诡异而淫邪。在恍惚中，那纯白的大理石殿堂也缓缓变了一番模样，爱|欲与纵|欲的界限被打破、被混淆，殿堂内开始上演起了一幕荒淫混乱的地狱图景。

肉体和肉体重叠在一起，美食与美酒堆成小山，痛苦的惨叫与欢愉的呻|吟共同奏响，在温暖的泉水流淌的另一侧，药力强烈的药雾和汨汨流淌的鲜血混合在一起。

欲望。

赤裸裸的欲望。无止境的堕落欲望如粘稠的水般横流，在爱神的圣殿中扭动的肉体融化了，鲜血、药物、肉食与酒水混合在一起，化作了一锅肉色的粘汤，欲望在其中沸腾翻搅出一个个堕落的泡泡。

一切都幻化了，变成了混乱的一团，那融化了爱、食欲、剌激与肉|欲的原始混沌向着最漆黑最污秽的颜色所变化。

而后，那团混沌中骤然睁开了一只暗紫色的眼瞳。

那是什么样的眼睛，那只独眼中仿佛潜藏了所有的污秽，只是望上一眼，脑海就仿佛要炸裂沸腾，无数人心底最阴暗的念头如潮水般涌来，以近乎侵犯的姿态淹没路径上的一切。

然后，就是火焰。

那只眼中流出了欲望、血与火，一个又一个魔物仿佛从混沌中塑造出形体，从那瞳孔中爬出，玷污一切，点燃一切。

圣殿由此淹没在火焰的洪流中，在毁灭中化为灰烬。群魔乱舞，无数魔物像浑浊的洪水，沿着街道肆虐着，流向大地的其他地方。

在这一片极尽亵渎玷污的毁灭盛景中，有一个凄切的女声在回荡。

那声音仿佛稚嫩的幼女，又像朝气蓬勃的少女，成熟的妩媚女性，年老但智慧的老妪。但无论是哪一种声音，都饱含刻骨的痛苦、恐惧与哀凄。

“我要变得不是我自己了……不，怎么会这样，不该是这样的……我、我不要改变，我不要消失……我不要被忘却，我不要坠入深渊，我不要去那里……”

最终，这个奇特的女声逐渐归于无形，幻景消散，莎乐蕾睁开眼睛，凝视着面前那枚不知何时重新出现的粉色纺锤形水晶。

粉紫色的艳丽光芒在水晶上流转，一如既往的妖艳绚丽，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光芒中，却带着一丝无端的悲哀。

“原来如此，信徒的信仰逐渐偏离爱神的教义，导致欲望失控……这就是爱神逝去，坠入‘深渊‘，而恶魔主君诞生的过程……”

“但为什么在神灵和牧师的指引下，民众的信仰还是会偏离教义呢？还是说，连牧师也……”

莎乐蕾心头隐约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明悟。她忽然想到，风暴教会在大肆宣扬风暴之主即“审判之主”，这是否也是一种对教义……不，或者说，对神明本相的偏离？这两件事有着微妙的相似之处……但事情真的会这么凑巧吗

莎乐蕾摇摇头，伸出手轻触水晶的表面。水晶悄然融化，汇入她的指尖。一时间，她感到自己的意识之丝线在这片粉色空间中无限蔓延了出去，犹如盘踞在网上的蜘蛛。

而一个个魅魔眷属的意识，则构成了一个个节点，无数个点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莎乐蕾自己，就是这张“网”的中心。

“这……魅魔网络？” 一个有些滑稽的念头在心中浮现，她哭笑不得地咂摸了一下，竟然觉得这个名字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