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偷心贼的日常 第351章

作者:七月雨季

  如果是更自我、更任性一点的叛逆少女,或许会鄙夷所谓的责任和人情。

  单方面把所有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一脚踢开,只去享受那些简单快乐的事情。

  但仁菜不是这样的人,所以让罗真被深深吸引。

  哪怕难受,麻烦,会受伤......甚至很痛苦。

  但正确的事情永远是正确的,错误的事情也不会因为诡辩而变得不错误。

  承认自己卑劣的部分,接受自己沉溺的错误,然后去追求更崇高的正确。

  闪闪发光的井芹仁菜抱着爱人,从他的吻中汲取力量。

  随后她带着动人的眼神,仿佛突然成熟有魅力了许多:

  “我要和你一起下地狱。我肯定是上不了天堂的坏孩子,但罗真你可能是天生的天使吧。......那我也要撕碎你的翅膀,把你抓的遍体鳞伤,将你拖到地狱里。”

  “然后,我会永永远远的帮你舔伤口的。......我爱你,拜托了。”

  “......嗯。”

  罗真带着几乎被仁菜融化的心情,依依不舍的享受了最后一个吻。

  实际仁菜的说法是错的,罗真想。

  自己这种渣男烂人,怎么会是天使呢。

  ——明明她才是。

  井芹仁菜这样闪闪发光的灵魂,被一点都不干净的现实摩擦的遍体鳞伤、依然不愿意同流合污的,才是真的天使。

  她是高岭之花,脆弱又坚韧。

  自己则是自私的想要让她的双眸依旧明亮,永远晴空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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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到了下午,二年级的考试全都结束后。

  罗真先让阿昴和一年级学妹们去玩,约好等会儿来找她们汇合。

  接着他就来到隔壁咖啡厅,等待长辈的赴约。

  “......”

  片刻后,那个看一眼就让人压力倍增的教育家就进店了。

  他和这种轻食甜品咖啡厅的印象真是格格不入,像【卢布朗】那种古朴风味的店肯定更适合他。

  只可惜这里距离太远了,否则罗真也想给自家的佐仓老板带点生意呢。

  在罗真的挥手招呼中,这位长辈始终冷着脸保持严肃,看来完全不打算给这个骗了自己女儿的男人好脸色。

  这让罗真很高兴,邀请他落座的同时开口:“伯父辛苦了。从熊本到东京来监考,一路要花不少时间吧。要吃点什么吗?”

  “......直接说正事吧。”

  出于大人的涵养,这位老教授当然不会大庭广众下对年轻人破口大骂。

  但他显然对罗真没有半点好感,冷冰冰的视线只有严厉:

  “我不知道你是谁,又是怎么知道我的日程安排的。但这和我女儿的事情无关。”

  “请你立刻离开我家仁菜。她是个认真又内向的丫头,哪怕一时间闹别扭,也不至于和你这种人厮混在一起。过去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但既然我已经来了,你就休想再碰我女儿一根寒毛。”

  “......”

  罗真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的老教授,甚至有点忍不住笑意。

  这真是个义正言辞的老父亲,真好。

  严肃,强硬,不苟言笑,大家长气质。

  这真是最传统刻板印象的那种东亚父亲,不愧是以倔强出名的熊本人。

  而且他说的话,更是让罗真忍俊不禁了。

  如果自己现在告诉他,其实中午的时候自己刚和仁菜开了房,他会是什么反应呢。

  当然新世代三好少年的罗真还是忍住了这种冲动,只是认同的点头:

  “我理解伯父你的心情。换我肯定也一样,不会让女儿这么堕落的。”

  “但这样真的好吗?仁菜有多倔强您肯定也知道。如果您真的一点都不改变,只期望让她做出改变,强硬的替她做决定......那仁菜会坏掉的。被您这个父亲施压,砸的粉粉碎。”

  “——”

  罗真明显意有所指的说法,让老教授一时间有些心慌的怔住,屏息不说话了。

  果然他也很有自觉,是知道的。

  仁菜曾经就已经“离家出走”过好几天,像人间蒸发似的消失无踪。

  那时候她是掉进了宫殿主的殿堂,也得亏是罗真及时找到了她才避免悲剧,和她共度了几天。

  她会被宫殿主抓走的理由比较复杂。

  简单来说就是宫殿主对她的敌意超过了界限,她自己也内心动摇,所以才这样双向吸引了。

  那宫殿主就是在学校里霸凌了她的女生,据说是当地颇有势力的大户人家女儿。

  那本来就是个作威作福的大小姐,在学校里欺负看不顺眼的同学也是家常便饭。

  仁菜就是看不顺眼,帮助了被她霸凌的女生后被她盯上,成为了下一个欺负目标的。

  以仁菜的倔强程度,被欺负了也绝对不会默不作声,最终自然是像个刺猬一样爆发。

  而她越反抗,霸凌者就越恼火,用越来越过激的手段想逼她屈服。

  这行为最终越线,导致了仁菜受伤,被送进医院缝了几针。

  这矛盾爆发导致大人也没法再糊弄过去,这件事最终被摆上了台面。

  正是在这种背景下,那霸凌者对仁菜的敌意突破了界限,才导致了她差点死在宫殿里。

  ......但是在普通人眼里,那当然就是仁菜离家出走了。

  出于面子考虑,这位出书立传教别人养孩子的老教授,无法接受自己养不好孩子的事实。因此一直憋着没有报警。

  幸好在事情差点憋不下去的时候,仁菜就回来了,却也自称不记得自己这几天在哪里。

  她确实没说谎,但这个回答显然没法让刻板的大人满意。

  最终是在仁菜的母亲和姐姐极力庇护下,这场“离家出走”的闹剧才没搞大,却也在父女心里留下了更大的疙瘩。

  只是无论这个老父亲在当时多气恼,事后回想起来的时候都会出一身冷汗。

  离家出走、人间蒸发、自杀......

  这些名词自然会在他脑内左突右撞,让他惴惴不安。

  正因罗真能够理解,所以才主动开口:“仁菜无法接受您后来的做法,这才是你们闹翻的最主要理由吧?”

  “您接受了校方的调解,霸凌者的父母也不想让宝贝女儿的履历上留下污点。因此你们想让两个女孩都写悔过书,想把这件事当做【双方都有错的小事】来解决。”

  “但这触碰到了仁菜的底线。她被您教的很好,对的事情就是对、错的事情就是错。她不能接受没错的自己也要认错,更不能接受你这个一直教育她要做正确事情的家长,自己却混淆对错......”

  “我是为了保护她!”

  这老父亲显然也被触碰到了敏感的部分,握紧拳头的同时声音也在细细发抖。

  他显然也没料到罗真了解的这么清楚,简直像亲眼见证过一样......实际也确实是亲身了解的。

  这也是他内心过不去的坎,因此极力压低声音为自己辩护:

  “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又怎么能理解履历污点的影响!那个做了坏事......霸凌了的女生暂且不提。可这件事如果继续上纲上线,仁菜被霸凌的事情也会传开......本地人都会知道的!”

  “这会影响她一辈子!因为在学校里被欺负,所以离家出走过,这种说法是多么难听!她上了大学也会被人用有色眼镜看待,会被当做笑料诋毁!我的教育生涯中见过太多这种孩子了,又怎么能让她也——”

  “伯父您是认真这么辩解的?......真的想让孩子这么鄙视你?”

  罗真打断了这个老学究的蠢话,客气的营业笑容已经消失殆尽了。

  没让仁菜来真是太好了,他想。

  如果仁菜听到这种典中典的大人借口,她现在肯定已经掀桌了。

  大人啊大人......

  把太多事情都混淆为“无可奈何”,哄骗到连自己都信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自我PUA呢。

  老学究对罗真突然的态度转变哑口无言,一时间被眼前这个少年过于成熟的态度给惊到了。

  罗真也不客气了:“伯父你刚才说的话,有几成是受害者有罪论,又有几成是为了你这个教育家自己的面子考虑,你不会不知道吧?”

  “哪怕仁菜真的因为被霸凌过的事实而被人嘲笑,那错的也是所有讥讽受害者的卑劣之人,而不是她。你说你见过太多这种孩子了,那你这位老教师又做了什么?——你为什么没保护好被欺负的孩子,为什么放任霸凌的发生,为什么让被霸凌的孩子孤立无援?”

  “你这是——”

  你这是不懂现实的诡辩......老学究本能的反驳没能说出口。

  他当然能意识到,这和他平时教育女儿的“正确”截然相反,和他在教育书籍里写的理念南辕北辙。

  父母应该成为孩子的依靠,教师更应该成为学生的支柱,为他们塑造良好的榜样......这都是他自己写的。

  也是他在这两个月里,在女儿离开自己身边之后,一直回荡在自己脑海里的话。

  在他呼吸粗重的无言中,只有表情严肃的罗真继续说:

  “仁菜从来没有对霸凌妥协过,更没有因为朋友的疏远而屈服。她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你难道真的不知道吗?”

  “你这个被她当做榜样的父亲,塑造了她『正论』价值观的偶像,在她的面前崩溃的粉粉碎。这才是她真正无法接受的事情,你没能给她接受的机会。”

  ......如果要把这种坚持正确价值观的做法,简单粗暴的用“叛逆期”三个字来解释,那真是大人的悲哀。

  罗真非常能理解仁菜。

  实际她并不是报复心很重的人。

  如果校方真的一直踢皮球踢下去,这件事最终是不了了之、给不了霸凌者惩罚,她也不会那么在意。

  她无法接受的只有父亲的同流合污,也劝她接受保送的好处来大事化小,这是远比霸凌本身更让她无法接受的。

  如果仁菜的父亲真的只是这么个道貌岸然的男人,对自己描绘的理想价值观仅仅只是塑造人设的一部分,那罗真不会有任何犹豫。

  他会保护仁菜高贵的纯洁,为她继续遮风挡雨一辈子,不必去对懊糟的现实妥协。

  ......但还好,这毕竟是教出仁菜这个女儿的男人。

  “......你说得对。没能和女儿好好沟通,以为她还是那个对我言听计从的内向孩子,没意识到她内在还隐藏了那么强大的能量......这是我的错。”

  “......不会,我并没有想苛责伯父您。”

  罗真主动低头,为自己刚才对长辈的不敬道歉。

  真不愧是身为受人吹捧的老牌教育家,却依旧没有产生宫殿的含金量。

  即便他的表情很难看,自尊心受挫。

  外加被一个高中生点出如此丑陋的家事,导致他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

  但他没有选择继续用大人的身份强压,而是对自己认为错的部分认错了,这已经非常难得。

  ......正因为他是这种人,才会让仁菜一直忍受着严苛的家教,只有遇到绝对无法苟同的事情时才爆发吧。

  这就还有机会,罗真很高兴的坦白:“伯父,我爱仁菜。在您看来或许没有保障,但我有花一辈子去证明的觉悟,我会让仁菜幸福的。”

  “而且我也赞同您的一部分想法,仁菜还是好好考个大学更好。我也能对您保证,她来东京这两个月也一直非常努力,从来没怠惰过学业。她有为了做想做的事情、就要连不想做的事情也一起做好的觉悟。我也会帮她一起做好的。”

  想做的事情......老学究嘟囔着罗真的这个说法。

  自己的家丑被眼前这个外人完全点破,这已经让这位老学究羞愤的流汗了。

  但这反而破了冰,让他多看了眼前的少年几眼。

  他不是自己预想中那种玩的很花的不良少年,他也已经查过罗真的资料了。

  他也是考生,而且在校成绩非常优秀,偏差值也是年级顶尖的水准。

  虽然具体排名要以这次考试为准,但他估计最起码能有全国前5%的水平,是相当的优秀。

  ......仁菜怎么会认识这种男生的?

  而且还是来东京才两个月,就发展到这地步的?

  老父亲依旧没法接受自己那没长大的小女儿突然“开放”到这地步,因此表情非常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