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雨季
罗真感觉到,自己正在漂流。
某种厚重的、黏腻的,又有些温热的液体包裹着自己,将自己裹挟着往深处推进。
随着每一次鼓动,自己都会伴随这些粘稠的液体一起前进,被吸进无底的深渊。
罗真凭本能理解了:这是血管。
自己钻入了某种生物的血管之中,随着它心脏的鼓动而奔流。
但这不是循环,而是单方面的榨取。
同时,它吸取的也并非普通的血液......而是人的欲望本身。
“【虹夏也已经长大了。还有了自己的乐队,朋友也很多......已经不需要我了吧?】”
他看到了无数形如伊地知星歌的黑影,说着丧气话溶解成黑泥,组成血管中这些粘稠的液体。
她的颓丧、消极和怠惰。
一切负面情绪,都在被源源不断的榨取着,被深渊中脉动的心跳吸取。
被她的负面情绪包裹的罗真,也跟着看到了许多画面。
他看到了年轻时的叛逆星歌。
那时候的她还没留长发,每天都穿着高中制服背着吉他,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乐队上。
父母和妹妹都被她当做了烦人的东西,嫌弃的甚至尽可能不回家,只为了不被唠叨。
她度过了一个全力以赴的青春。
虽然算不上健康,和家人的关系也并不好,却也该算得上自由自在。
但此刻在她的心底,就连这份本来应该闪闪发光的青春回忆,都被后悔的底色盖满了。
“【星歌,你偶尔也要关心一下妹妹哦。】”
母亲模糊的身影,苦心的劝说。
星歌的心里涌起烦躁,耐着性子勉强听着。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乐队的成绩不好不坏,但自己也已经21岁,快要从大学毕业了。
虽然有了一些积蓄,但今后也必须负担自己的生活。
要想靠音乐吃饭,还想从家里搬出去自己独居,就必须更努力往职业发展了。
星歌虽然叛逆,却也绝不想当个大学毕业了还要问父母要钱的啃老族,这强烈的自尊心也是她玩乐队的基础。
“【......烦死了。】”
罗真感受到了那股盲目的急躁,不愿意正视自己和未来的鸵鸟精神。
只想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这是人之常情。
星歌当然也是这样。
她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有乐队,有同伴,有热情支持自己的粉丝。
不需要听任何人规劝。
只需发挥自己的才气、做自己喜欢的音乐就能受到欢迎,简直太幸福了!
......但这种幸福的生活,却不能永远维持下去,甚至马上就要到尽头了。
这个早该理解的事实,让她对身边的一切都感到厌烦,不想去面对这些事情。
“【虹夏其实很崇拜你的,偶尔也带她去看看你的乐队演出吧?】”
......总是那么温柔又包容,甚至能接受自己这么叛逆女儿的母亲,到最后都没责骂过自己。
对两个女儿的僵硬关系,她只说什么“【虹夏是觉得乐队抢走了姐姐,所以在闹别扭】”啊。
还有“【虹夏其实最喜欢你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了,妈妈也很喜欢】”之类的陈词滥调。
好烦,好羞耻......!
已经该是大人的自己,却没能做出大人的回答。
自己太幼稚了,太愚蠢了。
根本不知道自己挥霍了多少幸福,浪费了多少爱意。
“【......所以,我必须补偿才行。】”
母亲的葬礼突如其来,连带着埋葬了伊地知星歌所有的任性。
面对冰冷的棺木,以及身边哭到喘不过气的妹妹,自己在想什么?
......这是惩罚。
对挥霍掉的幸福、浪费掉的爱意,自己必须尽可能的弥补回去才行。
虽然这可能无济于事,自己再怎么努力也取代不了温柔的妈妈。
但自己必须要去做......必须要惩罚自己。
......所以啊。
如果虹夏一个人也不要紧了,已经不再需要自己了。
那自己......是不是也就没人要了?已经结束了吧?
“——傻瓜!”
被星歌满溢的自虐情绪搞火的罗真,在那一刻睁开了眼睛。
那充斥负面情绪的血管一阵蠕动,像是反胃似的,把他吐了出去。
罗真很快发现,自己落在了一片乍看之下很熟悉的街道。
这里就是下北泽商店街。
是伊地知姐妹的家,以及LiveHouse【群星】所在的地方。
但这里很明显不是普通的异世界。
周围街道的景色比平时更加怪诞扭曲,房屋和道路都处于半溶解成黑泥的状态,像是被烧融化的亚克力。
尤其本该是【群星】的位置,那向下延伸到地下室的长长楼梯。
此刻更是成了个张开血盆大口的黑洞,连接着许多条蠕动的血管,一口口吞咽着受害者的欲望。
“这是什么宫殿?为什么是这样的......啊。”
罗真刚从星歌那强烈的负面情绪影响中缓过神来,想调查一下这个特殊的“宫殿”呢。
然后就看到,在那通往【群星】的血盆大口之外,还躺着一个雅木茶一样姿势的人。
罗真马上过去拉起了她,并且不出意外:
“山田凉......你果然也是人格面具使者?”
“......罗、真?”
已经破破烂烂的和抹布差不多的山田凉,只能躺在罗真怀里,挣扎着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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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
在把山田凉抱到远离黑洞的角落,用人格面具勉强为她治疗过后。
罗真蹲在她身边,上上下下仔细看着她:
“你这身怪盗服真不错,中性风很适合你。”
山田凉:“......这是去年班级开舞台剧的时候,我被强迫穿的......”
靠在墙边的山田凉王子还很虚弱,声音都不如平时听起来那么屑了。
她穿的是一身深蓝色的王子舞台装,只有半边的小披风也很衬她伶俐的美貌和泪痣,只是现在都已经被溶解的破破烂烂了。
帅气的舞台装衣不蔽体,露出了底下大片白皙的肌肤......反倒比正常的性感内衣还要背德,真是不可思议。
山田凉缓了缓,那附带泪痣的双眸才望向罗真:
“所以,你就是【怪盗】?骗了我真久......不愧是人渣海王。”
罗真:“不客气。那我猜你是【狱卒】?我们之间有没有信息差,想交换一下吗?”
呼......山田凉捂着全走光了的破烂衣服,继续调整呼吸。
异世界是认知的世界,怪盗服也是反抗之心的象征。
按理说只要精神还有活力,这衣服就可以永不受损的。
山田凉现在的情况,就是连修复怪盗服的精力都没有了,精神消耗非常大。
但她的态度很坚决,很快开口:“现在没有时间,你听我说。”
“星歌姐这样陷入昏迷的人,是长期被吸取积极的欲望,导致只剩下消极情绪所导致的。要想救她,就必须把吸收她欲望的怪物......就是那根连着血管的东西,消灭掉才行。”
“而且时间紧迫。在物理时间里,现在是过了一天还是两天?”
罗真点头回答:“一天。你也失踪了24小时,你的父母很急。”
那就对了,山田凉接着回答:
“这个怪物很狡猾。它为了不被发现,一直是躲在【夹缝的时间】里,所以连异世界导航都找不到。”
“它专挑那些消极情绪比较强的人下手,再不断吸收欲望,让目标变成醒不过来的空壳。这个空间只在深夜0点会出现那么一秒钟,那就是它『呼吸』的时候。”
这是不同维度的时间,山田凉尽力解释。
那怪物躲在这人们认知的时间夹缝中,是【今天和明天的切换瞬间】这一概念产生的缝隙。
它只在0点的瞬间进行呼吸,以此逃避追捕。
但在这个夹缝空间里,时间的流速却是另一种规则。
山田凉如是说道:“现实里那短暂的一秒钟,就是这里的一个小时。我管这个叫【影时间】。如果在这一个小时内出去,就还是在现实的那一秒。”
“但拖过一个小时,再出去就是第二天的0点了。拖得越久就跳的越多,那贪吃鬼在这里一个劲吸别人的欲望,现实里星歌姐就只能一直睡着......虹夏肯定也很伤心吧。”
“......我明白了。”
听了个大概的意思后,罗真已经理解的起身了。
在山田凉傻眼的视线中,罗真淡定开口:
“总而言之,我在一个小时内结束战斗就行了吧?......不对,我进来后已经浪费了点时间。加上刚才谈话,保险点就算还有半个小时吧。”
“你先待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去去就回。”
“......笨蛋弟子,你真的懂吗?”
山田凉撑着墙站了起来:
“这是我遇到过最难搞的对手。它不止在吸收星歌姐的欲望,还同时吸了很多其他人。我都差点被打烂成抹布了,你一个人还想马上解决,那不是......”
罗真瞥了她一眼:“这不是能不能做到的问题,是必须去做。否则虹夏醒来发现我也失踪了,会更伤心的。”
嘶......!
山田凉被这一句话怼的哑口无言,无话可说了。
反正不管怎样,既然星歌姐已经成了牺牲者,罗真无论如何都必须尽快解决的。
而多亏了山田凉的科普,罗真基本了解了这个【影时间】的机制,那就可以倒推出很多事情。
难怪异世界导航找不到这里。
因为在平时的时候,这个时间根本不存在,是只有在两个日期交错的那一瞬才会露出破绽的。
而一旦进到这个领域,这里每过一个小时,就是外面的一整天,错过了就要在第二天的零点才能出去了。
这可不行,罗真断然不接受:
“我今天的打工已经请假了。明天我还有家教的工作,无论如何不能再请假了。”
......这男人搞什么呢。
山田凉一脸无语的看着他的背影,依旧蹒跚跟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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