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褪色无忧
梅利安专注于他的呼吸。
在他的脑海里,属于那些堕天使的形象滚动划过。
赛弗领主被蓝色火焰缠绕着身躯,烈火点燃了他,远远的,梅利安都能听见赛弗领主身上爆发出的哀嚎。
卢瑟身上有发光的符文,面容被同样可怕的火焰所照耀,阿斯特兰大人的胸部伤口正冒着烟,似乎是因为一场短暂的冲突,他已经失去了抵抗能力,面部表情因为痛苦而扭曲,慢慢地跪倒在地。
突击舱的力场盾浮现出偏转攻击的涟漪。
卢瑟他们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我们是站在那些蔑视我们的人一边,选择忠诚,继续作为一个压迫我们同胞的刽子手?
还是选择我们自己的道路,依靠来自至高天的力量,以保护无辜的人不受那些剥削和腐化他们的人的伤害?
不,我们还有的选。
推进器的轰鸣声逐渐增强,先头的突击部队随着突击坡道的展开,控制了电梯井,巨大的铁坨坠下,先一步引爆了那些感应炸药,最后便是承载超重型载具的电梯伴随一声巨大的震动着陆了。
安全带的约束随着金属碰撞声和伺服马达的呜呜声被释放,被数不尽的武器炙烤得火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突击舱被推开,传送信标绽放,暗黑天使们一跃而起,动作伴随着雷鸣般的响声,爆弹武器清空了弹夹,动力剑像那些鲜活的海底生命一样脉动着毁灭性的蓝光。
我们能够站在自己的同胞身边,继续作为一名骑士,不依靠那些来自至高天诸神的恶毒力量,依靠交流来凝聚彼此,依靠切实行动来保护无辜的人不受那些剥削和腐化他们的人的伤害。
我们能够这么选。
“为了人类!”
“今日便是汝之死期。”
周围,那些让梅利安感到陌生的年轻人们呐喊出声。
从这些带着蓬勃朝气的暗黑天使冲锋的那一瞬间起,时间就仿佛被加速了一般,梅利安感到他的身体在无意识地思考中作出了反应,他在错综复杂的死亡洪流中赶上了其他所有人。
“怎么有些不对劲?”
一边和罗赫吐槽密钥就该设置成‘佩图拉博让莱恩当战帅’,一边和纳垢拉扯,一边看莱恩红温的拉美西斯一边询问。
“纳垢的仪式是在推动没错,但的确不是在这里。”
“后悔了。”
亚瑟望见卢瑟从迷雾中向他冲来。
“就这么简单。”
这名处在怪异状态的堕落者毫不掩饰自己的身形,跟随他的人也一样,上百名骑士团的骑士蜂拥而上,还有许多声音紧随其后。
他们满口胡言乱语,最后一丝理性也被剥夺,在奔跑过程中发出咕哝的声音,这更像是野兽而非人类。
有老兵高呼着人类之名,当利刃砍倒了一位卡利班的领导者,将那张脸沿着肩膀劈开,看着曾经熟悉的面孔扭曲成了这副模样,也不由得感到恍惚,直觉自己穿越到了某个停滞于原始时代的蛮荒世界,而不是一个个骑士氏族世代相传的家园。
卢瑟麾下的战士已经寡不敌众。
他那浑浊的眼瞳看向周围。
他本寄希望于莱恩一如既往的性格能够将这颗星球给拖入战火,这是理所应当的,当雄狮下定决心的那一刻,雄狮授予军团唯一命令就是让这颗星球在痛苦中哭喊。
事实上,这也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赢下一位原体的方法。
然而当原体来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清楚地看到这场战争已经输了。
不是输给了同样残酷的暴力,是——
这不过是对暴政抗争的举动,仅此而已。
卢瑟很残酷,让卡利班的子民承受了雄狮的怒火,卢瑟很自私,逼迫那些依然忠贞的骑士们成为自己的帮凶。
但他的目标,一直以来的目标,不过是保住卡利班,保护其上的子民。
所以他必须无所不用其极。
咯吱~
握剑的手掌再度紧实了几分。
卢瑟想到了赛弗领主的建议,想到了他不断念叨的至高天的力量,那些卡利班需要被解放的言语。
他几乎想不起来这种观念从何时开始在他的脑子里变得正确,至少是部分正确,数十年来,他们被困在这颗星球之上,向莱恩奋起抗争更多的是为了惩罚他,为了惩罚这位卡利班的领袖,而非真正相信自己能赢。
过去他一直抗拒这种想法。
直到他受到了那些他相信的人的强烈暗示,比如阿斯特兰,比如扎哈瑞尔,比如至高天的怪物,卡利班的怪物,于是一直在努力争取更多。
是的,泰丰斯和艾瑞巴斯给予他的知识为他提供了不小帮助,扎哈瑞尔也给他带来了别样的知识,甚至是至高天神灵的许诺,许诺卡利班能够成为至高天的一部分,永远摆脱这片银河的威胁。
但那些都没有意义了。
不再是这样了。
卡利班的地表重归秩序,庞大的部队,充足的物资,使得一股全新力量在卡利班的地表上扩大了控制范围,一位新的领袖将更多人捏合在了一起。
内战的烈度被压缩到最低,会议的进行让他们知道了谁才是真正的敌人。
然后名为亚瑟的骑士来到了天使堡之前。
来得是那么恰到好处。
当见到这位原体的那一刻,卢瑟只觉得命运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为什么你偏偏现在才来?
为什么你偏偏挑选了这个时候来?
怨恨,自责,不解。
种种复杂的情绪盘踞在心头,让卢瑟痛苦不已。
他感觉这个世界都在折磨他,从莱恩成为了第一军团原体开始,一直到现在。
从远征萨罗什异形期间因为关闭核弹时的犹豫与雄狮大吵一架而被流放,从自己为了麾下骑士争得荣誉参与荷鲁斯的远征结果被雄狮完全圈禁至卡利班,到现在为了卡利班叛乱
每一个决策得到的都是最残酷的结果,每一个决策都在抽打着他的脸颊,告诉你这样做是错的。
甚至是突然的觉醒,背刺叛徒,都有着其他至高天诸神的影子。
卢瑟的内心不由得流血。
他就是一个傀儡,诸神的低语并不是掠食者用来吸引猎物的诱饵,而是人们内心中真正的向往,混沌不会凭空创造出一个人的渴望,而是给他心底那些恶毒的渴望添加柴火,让他去作出诸神所希望的决策。
又在幻想了。
越过数公里长的巨大长廊,随着学习巫术而觉醒的灵能力量在骑士之主出现在视野的瞬间被压下,就是身后一直在火焰之中哀嚎的扎哈瑞尔也最终掉落在地,成为了一堆烂肉。
鲜血飞洒,碎肉四溅。
卢瑟看着这些为骑士之主而奋战的骑士们,不禁幻想着要是自己是其中的一员,自己领导着这样一支小队,能够游弋于群星之间去争得荣誉,去为了理想而战。
虚幻的景象也被剥夺了。
骑士之主的身影在卢瑟眼前变得异常清晰。
他知道他见不到莱恩,如今眼前的原体才是这片战场真正的主人。
如今,复仇就是一切。
复仇就是全部真相,复仇就是唯一剩下的,是自身情绪面对这个世界的最后表现,不再因为任何外部动机而践行,而是单纯为了复仇本身。
是我对莱恩的复仇,是我对自己所遭遇的一切不公的复仇。
卢瑟无法再停下剑指敌人。
现在不行了。
永远不行了。
“我来了。”
卢瑟低声呼喝道。
他在通讯中对那些被至高天力量腐化的同僚们说道,这些骑士正逐渐连同着恶魔一起被军势撕裂开来,那些忠诚的同僚也许听见了他的声音,但却也仿若未闻。
没有回应。
没有人能回应他了。
忠诚者蔑视他,堕落者嘲笑他,而他被夹在中间,就和当年被夹在雄狮与卡利班之间一样。
孤家寡人。
只有那些想要利用他的人才会选择关注他,他就是祸乱之源。
亚瑟并未等待他,他专注地协调着战场,融入自己的卫队之中,并未因为卢瑟的存在而改变最为稳妥的处理方式。
卢瑟能听到身后的圆桌骑士在列阵防御,盾牌矗立在地上发出沉重的撞击声,弹夹推进枪膛发出清脆的拍打声,当他靠近的那一刻,骑士之主这才压上前来,没有人会妨碍即将到来的决斗,同样没有敌人会阻碍他。
尽管有数百名战士在争夺这片荣誉殿堂的主导权,他们二人却仿佛遗世独立。
对方替代了莱恩,来到这里,结束这一切。
骑士与野兽。
骑士与骑士。
骑士与叛徒。
卢瑟绕过一堆燃烧的金属栏杆,加快速度,亚瑟在举起长剑摆出架势前最后看了一眼。
亚瑟站稳脚跟,迎接冲击,二人撞在一起,动力剑撞在一起,卢瑟被掀飞,失去灵能的阿斯塔特在肉体对抗中极难与一位原体相媲美,随后亚瑟一甩长剑,卸去剑锋之上的力道。
卢瑟转了一圈,又向他冲来。
随后,剑刃撕裂身躯。
周围的声响都在顷刻间安静了。
邪神的低语,战场的喧嚣,衔尾蛇与他之间神秘的联系。
“泰丰斯正在路上,卡利班已经彻底被污染,瘟疫之神的仪式已经完成,卡利班的破碎已然在预言之中,我促成了这一切,我阻止不了这一切,我只能去死了”
卢瑟咕哝着,念叨着。
“你——”
他的声音已经几乎无法辨认,只剩下磨平的牙齿和干枯唇舌间吐出的血腥气息。
“为什么现在才来?”
至高天内,纳垢恼怒的咆哮与奸奇混乱的笑声一起扩散开来。
“奸奇!”
纳垢恼怒的敲砸着坩埚,看着既定的事物朝着不可知的方向发展,看着本该是四神共选的卢瑟在另一位至高天神明的帮助下选择了与过去完全不同的决策。
“嘻嘻。”
水晶迷宫之中,奸奇好奇的看着两个时空的变化,不由得露出欢快的笑声,看热闹不嫌事大。
万变之主喜欢这种变化,尤其是这四位带来的绝对未知。
该死的变化。
再度用力敲了敲手中的勺子,几只大魔自勺子边缘流落的汤汁诞生而出,纳垢恼怒地将这些大魔连同着他们的魔军一起扔入了水晶迷宫,接着继续往汤锅里撒了一把植物。
不得已,瘟疫之神最终只能加大投入。
“.”
泰丰斯明显能够察觉到推囊舰队前进的波林变得更快了。
“坠崖勒马,可惜了。”
拉美西斯不由地叹息一声。
亚瑟推开最后一名黑剑牺牲品的尸体,环顾四周。
阿斯特兰已经被控制,剩下那些被混沌污染的成员也已经被斩杀,在他们攻入卢瑟要塞的那一刻,这场攻势便已然结束。
接下来.
“拉美西斯,你的测试完成了吗?”
亚瑟询问道,似乎卢瑟的话对他并未造成任何影响。
“差不多搞定了。”
拉美西斯拽着图丘查,一边依靠着手指在虚空之中写写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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