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玛德害怕
然后就是什么十年背梗不及灵机一动之类的让人听不懂的话，总之在传授互联网热梗这件事情上，星摆出了一副高手的模样，而三月七也像是回到了演武仪典时期修行剑法的状态。
已然插不上话的丹恒看了王玄桥一眼，发出求助的目光。王玄桥笑着点了点头，带着丹恒先一步离开了抽象现场。
上一次是正午，这一次则是傍晚。就着窗外初上的华灯与朦胧夜色，众人在一块吃了顿热热闹闹的晚餐。星、三月七和丹恒随即返回了匹诺康尼，只留下琪亚娜还在店里。
布洛妮娅帮着收拾完餐桌卫生，便下楼上号去了。她还惦记着自己的那份【改装系统】成长计划，准备趁着泡温泉以前再多改造几回，悄悄地努力震惊所有人。
哦，不包括王玄桥。
琪亚娜联系了雷电芽衣，向她询问今晚是否有一起泡温泉的计划。正在另一边备考的雷电芽衣一看消息，哪里还不知道琪亚娜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回了一句意味深长的‘早点休息’。
不过嘛，早点休息当然是不可能早点休息的，再怎么说也要到两点以后吧！感觉自己今天赚到了的琪亚娜开开心心收起终端，思考着要不要体会一次看日出是什么样的感觉。
这一次，不需要静室了。
当泡完温泉上楼回房的布洛妮娅看见琪亚娜也跟着上楼之后，当即明白了今晚的阵地在什么地方。她思索片刻，给自己戴上了用来监听音效的强效隔音耳机。
至于芙卡洛斯，她虽然也有自己的房间，不过大部分时间都直接在二楼休息。四楼的夜晚会发生什么事，和她没什么关系。
一夜无话......哦不对，是半夜无话。
时间的指针被快乐的劲头加速推动到了后半夜。终于从繁重的工作中抽身脱离的德丽莎拖着疲惫的身躯进入了游戏厅，她望着空空如也的大厅，忽然有点想念被王玄桥迎接的感觉。
说曹操，曹操到。
德丽莎才晃神了片刻，衣着整齐的王玄桥便从楼上下来了。
“咦？店长你......”德丽莎不由地眨了眨眼，表情有些奇怪，“琪亚娜她不是在你这里吗？”
王玄桥一听，顿时满头问号。
“那我回去了。”他转身就要走。
“哎等等——”德丽莎连忙喊住了王玄桥，“都这个点了，琪亚娜也该休息了。不然明天上课怕是又要打瞌睡。”
“......你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对我说出这种话的。”王玄桥不禁扶额，“我们之间的关系就不能表现得正直又清白一点么？”
“呵！”德丽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嗤笑一声抱起了胳膊，“那我问你，戴了吗？”
王玄桥一时语塞。
“看吧。正直有没有先不提，清白肯定是没戏了。”德丽莎摊手耸肩道，“唉，虽然我也不太清楚你有没有别的措施，但是该做的保护措施还是要做的。要是有小孩的话......”
“打住！”王玄桥赶紧叫停了德丽莎的发散思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刚才说的‘我们’指的是你跟我。”
这下轮到德丽莎咳嗽了，一瞬间被呛得脸颊通红。
“不好意思，上班上的。”她一下把脑袋扭开，小声说道。
说罢，德丽莎忽然凑近了王玄桥一些，把声音压得更低问了一个惊天问题。
“那个......店长，你实话告诉我。你们...有打算要孩子吗？”
465：发生——甚么事了？
很显然，今天的德丽莎不太对劲。
王玄桥再度看了德丽莎一眼，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今天发生什么事了？”
......发生了什么呢？德丽莎的思绪被这个问题轻轻一推，便顺着记忆的河流向前回溯到了不久前，天命总部渐渐被黄昏暮色镀上一层金红余晖的那个时候。
虽然此时已是标准下班时间，欧陆上的公务员们早已陆续回到家中，连天命的女武神队伍也都按遵照着排班开始休息，但身为天命大主教的德丽莎却仍然忙得焦头烂额。
只有在事情做得多了才会明白，有的时候上位领导真不是不想放权，而是手底下确实没有能做到让领导如臂使指的人。
就像自动武器百米射击，哪怕准星只是偏离红心不到一毫米，子弹出膛后落在靶上的偏差是直接跨越到厘米甚至分米的。所以德丽莎在最顶端下达了命令后，若是中层领导按照自己的理解稍微加工一下，就有可能导致命令出现问题。
更令人头疼的是，能被提拔到中层的人多少都想要掺杂自己的想法而不愿意完完全全转达顶层的命令。他们走到了这一步正是开始发挥自我思想的时候，必然不愿意只当传声筒。
与这种人性中的发展需要相比起来，那些逐渐被腐化的反倒要好处理得多。德丽莎对被腐化之人最大的仁慈就是把证据甩在他们脸上，走程序让他们从人间消失。
正是这样一种需求与人性发展略有相悖的局面，才导致了德丽莎设想的扶持中层给自己减负的计划迟迟没能完成，每天依旧是累得和标准牛马一样。
于是今天也是累如牛马的德丽莎做好了通宵加班的心理准备，她趁着间歇休息的时间大致清点了一下剩下的工作，决定直接在办公室里把晚餐对付掉。
结果德丽莎一按铃，发现这次送餐过来的人竟是卡莲，小心脏咯噔一下瞬间提到嗓子眼。
坏了，是奶奶亲自下的厨吗......她心里暗叫不妙。
“德丽莎，我就猜到你今天晚上又不能回家吃饭了。”卡莲端着食盒走进办公室，那个食盒德丽莎还很眼熟，很早以前奥托就是用那个东西给自己开小灶的。
看来这个本该退休的食盒又被卡莲重新发掘出来了。而且，它还承受起了它本不应该承受的重量......
“奶，奶奶。你怎么还亲自做饭呢？直接去餐厅装一份就好了嘛！”德丽莎还幻想着做最后一次挣扎——万一卡莲其实不是自己做的饭，只是拿着食盒去餐厅装的呢？
“这个啊。我最近翻到你爷爷留下的食谱，他说如果有一天你接手天命忙到没有时间吃饭的话，可以做这个营养餐。这些餐谱不仅顶饿而且提神，最重要的是营养均衡，还能确保不会有黑眼圈呢。”
爷爷......你人走了都要害我啊！
德丽莎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个食谱应该是爷爷留给自己的。只不过自己继任大主教的过程太过匆忙，基本没有仔细收拾过奥托的遗物，所以自然没能赶在为奥托整理遗物的卡莲之前发现这个东西。
发生这种事情能怪谁呢？那也只能怪到奥托头上了，反正他在墙上笑得那么祥和，显然是不会介意的。
但是，卡莲做的营养餐只是开了个头而已。这件事说一千道一万，无非也就是卡莲挠着头皮做，德丽莎硬着头皮吃罢了。身为天命的S级女武神，不是大问题。
真正的大问题是卡莲又在这个节骨眼上问起了德丽莎的......婚姻事。
“最近都没有看到店长过来呀。德丽莎，你们平时都不怎么联络的吗？还是说你们用的都是那个叫网络的东西？虽然现在的科技是很方便啦，但有时候总得见个面吧。”
德丽莎本以为只有东亚神州那边才有这种长辈催婚的习俗，万万没想到自家奶奶竟然也走上了这条路。不过想想也不奇怪，卡莲曾经去过远东，可能当时偶然学到了这些文化吧。
不明真相的卡莲讲起的婚姻事才是让德丽莎真正有苦说不出的难题，只能闭着眼睛和特制营养餐一起囫囵往肚子里吞。
你真的不要试图撮合我和店长了，奶奶！！！德丽莎只敢在心中咆哮，表面上却只能对着卡莲含糊其辞，说着好好好、嗯嗯嗯。
被卡莲这么无意间一折腾，本打算今晚直接工作一通宵的德丽莎忽然就想去游戏厅里泡泡温泉放松一下了。她加快速度处理掉了一批相对较急的文件，然后拿着会员卡直接从办公室里进入游戏厅。
看着空空荡荡的大厅，德丽莎感觉自己的心情莫名的有些低落，随即不自觉地想念起了之前一直都有王玄桥迎接的感觉。
这让德丽莎顿时回想起了今天琪亚娜提前打了招呼来游戏厅的事，心情莫名的更糟糕了。
而当她看见王玄桥竟然还如往常下楼来找自己时，情绪瞬间又变得复杂起来。有着劳累整日带来的疲惫，也有吃了卡莲营养餐的难受，还有被自家奶奶提婚姻事的烦躁，以及想到自家侄女和这个男人独处半夜的......
带着各种花样的情绪混杂在德丽莎心中，最后却由一丝丝的窃喜做了它们的结尾，成了一根扎在牛马屁股上的尖针，刺激到牛马向前狂奔。
德丽莎终于彻底冷静下来了，娇俏的小脸瞬间飞上大片红霞，就像黄昏时分天命总部的天空。她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不敢去迎王玄桥的目光。
“我承认！和你待在一起确实很放松，很开心！但是！我再怎么说也是琪亚娜的姨妈，还是芽衣和布洛妮娅的学园长！你懂我的意思吗，我是她们的长辈！”
她用力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后，当即加快脚步，一下从王玄桥身旁越过跑上三楼去了。
德丽莎这是完全不给王玄桥说话的机会。见状，王玄桥也只能自己自己一耸肩，稍稍加快点脚步跟了上去。
王玄桥觉得不管德丽莎最后打算如何处理这段关系，他至少不能让彼此在今后见面时感到尴尬。那样的话反而有可能会发生一些比较让人不乐见的事情，算是一种人际隐患。
他跟上三楼，先一步上来的德丽莎已经钻进了更衣室。王玄桥便一如往常地走到三楼的柜台后面，拿了特制的苦瓜味牛奶等在疗养区入口。
不一会儿，穿着浴衣的德丽莎从更衣室内走了出来。她放下了扎好的头发，重新盘成了方便泡温泉的发髻，看起来竟有了些许成熟的韵味。
这或许离不开她一直以来为长高长大而付出的努力。
而王玄桥几乎是这份努力唯一的一名见证者。
“走得那么快。我要是不在的话，你怎么在那一堆牛奶里面找到你的苦瓜味？”王玄桥朝德丽莎浅笑说道。
德丽莎没有回话，沉默着伸手从王玄桥手中接过了牛奶。
她把牛奶收到胸前，低头看了一眼那上面贴着的苦瓜标签，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店长。”德丽莎还是开口了。
“说吧，我在听。”王玄桥顺势靠在了身后的墙壁上，摆出一个放松的姿势。
“你......你们到底有没有想过孩子的事情？”她再次语出惊人。不过这一次，王玄桥已经理解了德丽莎为何会问这个问题。
“完全没有。”他哂然笑道，“就算是普通人，也要在经历婚姻之后才考虑延续后代。何况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是应当用普通人的标准来揣测的，你其实很明白这个事实不是吗？”
“在我这里，没有所谓的竞争和抢夺，也没有什么赢家输家。”
王玄桥看着德丽莎，缓缓说道。
“这里有的，只有【自己】。”
466：你也不想那么早当妈妈吧
每个人都是被人剪断了脐带来到这个世界上，又亲手裁断了纽带离开这个世界。正如来时以哭声面对了笑声，去时以沉默迎合了哭声。
一个人赤条条地来，一个人轻飘飘地走。
所以生命本身就是一种虚无。它就是像是一艘空空荡荡的船，载着一个偶然萌生的意志在尘世这条永不停歇的大河上无休止地漂着，直至倾覆，承载的意志无法挽留地沉入水中。
有些人忍受不了生命如此空虚，于是想尽一切办法试图填补这个空洞。他们确实基于意志的特性创造出了无数珍贵的宝物，有流芳千古的名字，有传颂万世的品格，还有承载时代的艺术以及亘古不朽的文明......
不过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填补这空洞的方法无非是事业与情感。比如赚取足够的钱，买上一座房子，添上一辆车，再谈一个伴侣，共同组建一个能够传宗接代的‘家’。
只是这一切是否真的有用？恐怕仅在人们永远阖眼的那一刻才知道了。
毕竟每个人都是不同的，所以人生没有标准答案。
所以，一切全都取决于自己。
王玄桥觉得自己这条船大概是等不到沉没的那一天了。既然如此，若是有别的船想要靠上来寻求些依靠，他也没有拒绝的必要。只是想要伴行在他身侧，自当认同他的思想，接受他的规则。
德丽莎怔怔地看着王玄桥，她没有想过自己会听到这样的回复。
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对人生给出这样的答案？他要经历些什么，才能轻描淡写地抛下生命中那些别人绝不愿意撒手的‘救命稻草’？
直到从生命温泉里出来，德丽莎依旧在久久的沉默中思考这个问题。
此时世界已是清晨，德丽莎穿好主教制服准备赶回天命总部继续加班。她在途中正好遇见了打着哈欠下楼的琪亚娜，一瞬间两个人都有点尴尬。
“啊哈哈...早啊，大姨妈。”琪亚娜干笑着打了声招呼，她忽然有点后悔自己没有早点起床洗一个澡，硬是像以前一样赖床到要回月球基地的宿舍再淋浴。
“你......”德丽莎上下打量着自己的侄女，发现原本略显瘦削的琪亚娜现在身形曲线都开始变得丰润起来，不由地抿起了嘴唇。
“......唉。”德丽莎最终只是轻声叹了口气，“节制一点。”
“你应该也不想那么早就当妈妈吧？”
这一句话让琪亚娜直接红到了耳朵根子，仿佛逃跑一样匆匆离开了游戏厅。
琪亚娜前脚离开，后脚出门买早餐的王玄桥就回来了。德丽莎看着他手里起码有七八个人分量的包砸豆浆油条还有糕点，哪里还不懂这是连自己的份也算上了。
“要走了？看来我时间掐得还挺准的。”王玄桥见德丽莎穿戴好行头，便知道她又要回去上工了，随手将一袋早餐递了过去。
“琪亚娜刚刚走了。”德丽莎不知自己为什么突然从嘴里蹦出来这么一句。
“嗯？她今天怎么走得比以前快。”王玄桥倒是有些意外了。
闻言，德丽莎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是啊......为什么呢？
“你不会也问了她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吧？”王玄桥看德丽莎这个反应，一下就懂了为什么琪亚娜今天跑得比以前都快。
“哪，哪儿有！我就是...就是让她节制一点......”德丽莎的回答有些结巴。
“操这种心，小心以后变成一个不讨喜的长辈。”王玄桥摇了摇头，笑道，“要走了吧？我送送你。”
他将德丽莎一路送到了感应门口。只要从那扇看起来黑漆漆的门跨过去，就又回到了令人劳累的案牍之中。
德丽莎拎着王玄桥送的早餐，在敞开的门前停步片刻，突然间转过身，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快步走到王玄桥身前。
“别动哦！”她说出了一个令人感到有些莫名的要求。
王玄桥猜想德丽莎大概是因为夜晚的经历思考过了一些事情，而现在到了印证的时候了。
下一刻，德丽莎踮起脚，侧着脑袋轻轻把脸贴上王玄桥的左胸口下——那是大部分人的心脏所在。
德丽莎就这样维持了一段时间。
“......真是平稳啊。”
末了，她忽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离开了王玄桥的胸膛。
“你......”德丽莎退后一步，蔚蓝的眼眸深深凝视着王玄桥平静带着一丝浅笑的面庞，不曾眨动一下眼睛。
“算了。”德丽莎轻轻摇了摇头，“也许我的那些想法确实有些多余呢？不过——”
“如果我也可以有一个【舰长】的话，我要选你。”她展颜一笑，挥挥手离开了游戏厅。
在不知到底为数几何的【德丽莎】中，月下有她的人类，观星有她的刺客先生，休伯利安的德丽莎有她的舰长，而地球上的德丽莎只有她自己。
王玄桥淡笑着轻舒了一口气，回去给芙卡洛斯和布洛妮娅送早餐了。
生命就是一个空洞，想怎么填补都可以。但是，那需要自我足够清醒、独立，绝不能在尘世的潮流中随它而去。
一切终究取决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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