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午睡会死星人
六花暧昧的眯起眼睛，笑的活像一只小狐狸，回了句“OK”，询问两人要喝些什么饮料后，就跟英梨梨先离开了。
“正好，我也有话要跟你说。”雪乃手上的动作跟源千夜一致，只是动作慢条斯理看起来更有淑女风范：“昨天晚上功课做完后，我一直熬到两点多钟把你的新作看完了。”
源千夜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认真在听。
“读到结尾的那一刻，知晓到犯人真实动机时的那一刻，那种震撼……”
雪乃顿了顿，似乎是在寻找最恰当的形容词，
“……宛如站在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边直面那深邃的黑暗，让人不寒而栗，这一次你的新作虽然还是要归于悬疑推理的范畴，但其中对于人性的剖析却深入骨髓，我个人感觉，这本小说出版后，你和这本作品的名字或许会又一次的出现在各大新闻报刊的头条上。”
源千夜放下湿巾：“新闻头条什么的我不在乎，我更在意你的想法，你觉得这次的新作的质量如何？”
“质量非常高。”
“那写出这本小说的我呢？”
无语片刻，雪乃垂眸叹气无奈，以捧读的语气说道：“也很厉害。”
源千夜心满意足的点点头，二小姐就是有这点好啊，因为心中的信念就是绝对正义，因此诚实又坦率，不会为了讨好而敷衍说违心的话，更不可能撒谎。
哪像是诗羽，明明都因为自己舒服到意识都快要崩坏了，面对自己确认式的提问，还是咬紧嘴巴死不松口的说着什么“一点也不舒适…喔唔唔唔唔呜呜！！”。
面对自己柔意涌现问询是否要温柔一些的关怀询问，也强撑面子表现出一副自己再轻松不过游刃有余的模样，甚至还会露出“就这”似的轻蔑眼神，以此为自己而挽尊。
真是的，她越是这样不服输，不就越是让自己想要狠狠的欺负她了吗？
所以诗羽今天没有来学校而是请假在家，那也完全不是他的错。
或许多少占有一部分责任，但主责绝对可能不在他这边。
就是不知道以后遇到了类似情况，二小姐是否会有和现在完全一致的反应。
按照她性格的推断，或许回答会有，不过到时候估计会因为羞耻心而无法直视自己，所以会选择用双手捂住脸，或者有直接缩到被窝里的举动。
不妙，那种样子光是想想就可爱的要命啊……
“你在那傻笑什么呢。”雪乃嫌弃的眼神投射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源千夜迅速调整失态：“你夸我当然会坦率的高兴一下，这有什么问题么。”
当然没问题。
只是他这种说法会让雪乃有些不自在。
被自己夸就高兴什么的……以前她倒是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但现在他有女朋友的情况下，很多事情都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她别过脸，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这次的新作你还没标署书名，是还没有一个具体的想法么？”
“想法已经有了，不过我回答前想先听听看你的看法，如果是你会给这本小说定什么书名？”
这话让雪乃极为认真的思考了一番，她缓缓开口：“如果是我的话，‘动机’，‘伪证’或者‘无端之罪’这些名字都会纳入考虑范畴。”
源千夜点头：“结合小说内容这书名确实很相配，不过考虑到读者的阅读体验和冲击力，在我心里的第一选择，果然还是‘恶意’。”
“恶意……”雪乃轻念几遍，美丽的眼眸微微发亮。
这个词汇仿佛有着某种魔力，从唇齿间发出时，便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深邃与沉重。
最深的恶意，往往诞生于最明媚的阳光之下，它能吞噬一切美好，只为证明阴影本身的存在。
这个书名带来了无可辩驳的确定性又直指核心，明显要比她流于表明的几个方案要合适完美的多。
沉默片刻，雪乃认真凝视着千夜，无法否认的开口：“你真的是个天才。”
她这么郑重其事的夸赞，反而让源千夜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也并非是他个人的知识财产，而是将另一个世界里知名作家老师的创意拿来作为己用了而已：“好了，说回正事吧。”
他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沓用订书机定好的文件放在桌面上，随后推至雪乃的面前。
雪乃的视线落在文件上：“这是……”
“只是一份简单的合作协议书而已。”源千夜解释道。
“协议书？”雪乃微微皱眉，她觉得自己帮他这个忙似乎没必要弄的这么复杂，还需要签署协议书什么的。
大致能明白她在想什么，源千夜解释道，
“这毕竟跟以往侍奉部说接手的委托不同，算是脱离校园内学生基本互助范围的商业委托，时间和精力上你这边的付出不能跟以前比，所以我这边自然也不能让你凭空帮忙，肯定要给你一定的报酬，因此大致的条款肯定要列出来，而从宏观角度出发，有些事情提前明确好我们彼此的权责和期望，也能最大程度的避免我们后续之间产生不必要的矛盾与分歧。”
“你的想法我认同，但我并不需要你的报酬，不论是什么样的委托，我都不会接受报酬，这也是侍奉部当初成立之初就决定好的事。”雪乃立马速答，语气不容质疑。
一旦涉及到金钱，那侍奉部就不再纯粹，性质也完全变了。
但她没有意识到的是，她回答时下意识挺直了脊背、那种优等生独有的骄傲跟不容置疑同存自然所流露出的姿态，落在源千夜的眼中反而显得更加可爱。
明明是在坚持原则，却因为过于认真而微微鼓起的脸颊，配上就算挺直腰背，同样也只是微微鼓起的胸部，透着一股稚气的倔强，令人敬佩的同时，也想要为她默默加油鼓劲。
大大的很有安全包容感，但小小的也有独特的魅力。
“倒也不用就这样一下子就开口否定。”源千夜抬手压了压，示意雪乃稍安勿躁，先听自己说完：“你不接受这份报酬的话，那英梨梨怎么办？”
“什么意思？”
“从我的第一本小说开始，我就已经拉来英梨梨帮忙，为此她也推掉了不少商业绘制单，转而为我一心一意的绘制小说插画跟人设图，我对此当然会在事后给与她一定的报酬，你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但英梨梨的情况跟我不同，我是以自己的想法自愿为你……”
“这个暂且先放放，我们现在就单纯的从英梨梨的角度出发去认真考虑，这次的小说我自然也会让她帮忙，站在她的立场上，如果你这边坚决不接受报酬，那她那边怎么办？
你是觉得她的情况跟自己不一样，但她可不会这么想，她只会觉得，雪乃同样是千夜的朋友，雪乃都不收报酬，那我收报酬的话，是不是会不合适呢？
可站在事实的角度而言，她确实付出劳动了啊，但因为又顾虑你我彼此的想法，她反而会因此陷入纠结，左右为难不是么。”
雪乃思维何其之快，瞬间就明白了千夜的意思，也迅速就理清了其中的逻辑——
如果自己执意坚持现在的无偿帮忙想法，那英梨梨身处其中的局面就很尴尬了。
英梨梨很可能会因为顾忌朋友间的情谊而不好意思收取应得的报酬。
而这完全不公平，这也不是雪乃所希望看到的局面。
朋友归朋友，合作归合作，清晰的界限对彼此都好。
理性的思维下，这确实是没错的想法。
只是，要为了英梨梨她，而让自己也去从千夜这里赚钱？
从此刻开始他们之间就掺杂了金钱上的利益交易？
说不上来是什么一种感觉，但总之雪乃在察觉到这样的事实后内心相当的不舒服。
就仿佛，是某种极为纯粹的东西被玷污了一般……
雪乃垂下头，黑色的发丝从肩头滑落，遮住了侧脸。
源千夜的视角下，能看到她微微抿住樱色的薄唇，卷翘的睫毛轻轻颤抖。
“我能明白你或许会对此感到难以接受，所以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源千夜此刻缓言提出了解决方案，
“协议书上确实写明了我需要根据你的工作量给予你相应的报酬，但写是这么写的，但具体到时候我不给你钱，不就行了。”
雪乃闻言立马抬头：“你的意思是……”
“嗯，报酬条款的相关内容，我到时候不执行，而你对此保持默认，只要我们两个人彼此心照不宣，没有任何异议，让英梨梨心安理得的得到她的那份报酬，这就没有任何问题了不是么？”
雪乃被说服，沉默良久之后点点头：“好吧，我明白了。”
她真的很佩服他，总是能以如此周到的方式顾忌到身边每个人的感受，包括以这样温柔的方式维护英梨梨的利益。
这样的温柔，曾是她最为珍惜和眷恋的。
只是现在，这份温柔已经没有可能专属于她了。
“好了，那你先看看具体内容吧，后面我也会给英梨梨一份，让她也签上名。”源千夜笑了笑：“我知道这有些麻烦，不过就算是为了我，毕竟我现在好歹也算是个小社长，多多接触这类文件，以后我跟别人签署真正的合同时也会更熟练。”
“嗯。”雪乃应了声，暂时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拿起那份文件。
纸张入手厚实，印刷清晰。
翻开第一面的空白，第二页映出标题——《文学创作协助工作协定》，源千夜为甲方，雪之下雪乃为乙方，格式规范，条款清晰，并非随手草拟的模样。
她一行行看下去，很多条款并不复杂，却考虑得颇为周到。
其中包括有她在后续协作时的工作内容范畴，包括但不限于文稿的初步阅览，基础性的文字校对，以及就情节流畅度与人物对话这方面提供自己从读者角度审阅的意见。
还有协助工作的时间与具体的交付日期，这方面完全是为了她而考虑。
用着加粗加黑的字体写明了后续的协助过程中，着重强调了甲方完全会以乙方的学业和个人时间为优先，协助进度完全配合乙方的节奏，只需定期同步进展即可，也约定了初稿阅览和意见反馈的大致时间框架，留有充分的弹性空间。
被源千夜自述评价为简单的合作协议，其内容量却着实不少。
密密麻麻的条款内容占据了七页纸的篇幅，除了以上的内容，后面还有很格式化的保密条款，报酬金额的明细，合作期限等等。
饶是雪乃的阅读速度很快，也没办法在很短的时间内将之全部细细看完，只能粗略的扫视一遍。
期间英梨梨六花先端回来了几杯果汁饮料，回桌后见他们两个还在谈事情，又很有眼力见的折返回去拿料理了，留给他们两个人单独谈话的空间。
不多时，雪乃翻看到最后一页，末尾的条款下方是签署栏。
甲方一处已经签下了利落好看的“源千夜”三个字，日期空着，乙方一处则留白，等待她的决定。
平心而论，这虽是一份简单的协议书，但条款完备，倘若不是缺少了关键的违约责任部分，几乎给人以正式合同的规范感。
一切看起来都没什么问题。
只是，这种微妙的违和感是怎么回事……
雪乃看向源千夜，他此刻正一边喝饮料，一边漫不经心的刷手机，察觉到她看过来的视线，回以一个干净自然的微笑。
但真是因为这个看起来再平常不过的微笑，让雪乃心中的警铃声响起。
这么多年间的相处交情，她已经被这家伙以这种看似无害的起手式给坑了太多次了，容不得她不警惕。
她又一次扫视手中的文件条款，本能告诉她或许这其中又被他埋了什么坑。
是因为其中的保密条款写的太过于详细而让自己难受了？
不对，虽然此前是被他说了信任自己的话，但自己也不会因为这种事而有情绪。
虽然这么说有些自夸的嫌疑，但她真的不是那种小气量的人。
嗯，感情方面以外的方面。
那么，到底是哪里……
雪乃更加认真的审视手中的协议书。
“铁板烧烤区那边似乎开始煎小羊排和鱿鱼了，香味都飘过来了，我记得你不是挺喜欢吃这个的嘛，我们一起去拿点过来吧。”源千夜突然笑着开口。
现在这个微妙的时机点，他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反而让雪乃越发笃定了自己内心原本疑虑的猜想。
“你先去吧，我现在还不是很饿。”
她摇了摇头，视线落在协议书上那些用黑体加粗，也因此显的更加显眼的一行行文字上。
突然，一道灵光闪过脑海，她突然想起了昨晚才看的千夜未发布的新作。
这本社会派推理小说里，从一开始就借助犯人的视角采取了叙述性诡计，毫无痕迹的令读者们造成了先入为主的想法，做出了自认为是正确的判断。
而现在，她手持着协议书，看着上面特意用加粗文字所标注的内容，突然明悟了什么。
正常情况下，现实生活中的大部分场合，这种特意着重标出来的文字，都是是用来凸显更重要的内容，比如新闻上的标题，路边的警示内容牌，餐厅菜单上的主打菜品。
她刚刚也确实因为这种先入为主的想法，注意力大部分也集中在这些加粗的字体上。
可如果并不是那样呢？
如果，千夜也采用了跟小说中同样的手法，故意反其道而行之的对她进行误导呢？
雪乃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挽起一缕垂落的黑发别在耳后，露出白皙美丽的侧脸和小巧可爱的耳垂。
她开始更为认真的去看那些没有被特别标注出来的常规条款。
忽然，她的手指停在某一行文字上，指尖微微用力，在纸张上按出浅浅的凹陷。
找到了。
雪乃抬起头，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却带着十足把握的弧度。
她轻轻歪了歪头，那双美丽的眼睛直视着千夜，里面闪烁着识破诡计后的得意光芒。
“关于这个条款。”雪乃用指尖点了点纸面，吐字清晰语气清冷：“什么叫做‘暂定自签署日起，至当前系列作品计划完成为止，乙方有义务协助甲方完成相关需求’？”
“嗯？这个条款有什么问题吗？”源千夜露出茫然无辜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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