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品托阿
的确奇怪。
“我还以为,他们觉得我不会出现在这里,才因此发起的进攻,”雷斯劳弗从尸堆中扯起一具骸骨,对方是这支曾经存在的敌军的首领,只不过现在已经没了半个脑袋,“但既然我不在这里,当然就会在那里——谁给他们的胆子敢要主动袭击我?”
如果是想要避开他的锋芒而找错了地方,那雷斯劳弗尚且还能够理解,但现在看起来对方明显是没有考虑这么多。
“另外还有个消息,”小魔鬼小心翼翼地插口,“根据那个赝品公主临死前的遗言,逃跑的维尔维提很有可能是打算带着残部去重新攻打欣木城——虽然那些魔偶在野外的遭遇战中派不上用场,但它们的存在肯定已经被发现了……”
“用不着在意,那边自然有人守着,”雷斯劳弗和圣武士不对付,但在相信对方的实力这一点上,他们还是能够达成共识的,“那个小丑想去就尽管去好了,他会碰上第三枚钉子的。”
“我更在意的问题是,他难道是疯了吗?为什么要这样胡乱选定攻击的目标?”
雷斯劳弗在维尔维提手上吃过亏,中伊纳萨斯的那次伏击让他蒙受了不小的损失,而且再怎么说,对方也是经验颇深的老牌佣兵头子,眼下的这种分兵方式显然不合逻辑。
“或许不是他疯了,而是他的上司疯了,您知道的,在地狱也确实会有那种……上司,没得讲理,”小魔鬼絮絮叨叨地说着,当雷斯劳弗转脸过来的时候,又连忙捂住了嘴巴,“哦主人,我可没有再说您——当然也没有再说大公或者琤泠女士,您可千万别——”
“不,你说得有道理,”雷斯劳弗盯着小魔鬼看了一会儿,确认了对方不是有意暗示后,转脸看向了马格帕雷斯的方向,“维尔维提的上面,的确有人疯了,不是吗?”
大家都叫他“疯王”。
献祭,威廉带人回撤,维尔维提到处派人出击……
“去告诉安妮,不要理会欣木城,甚至可以放弃对那些残兵败将的整合和战场清点,”雷斯劳弗一指巴巴萨巴仑,“立刻向马格帕雷斯的方向进军,无论中途遇上什么阻拦都不要管!”
第774章 安哥拉的大主教
“本杰明!本杰明呢?你小子还活着么?”
随着脚下尸体上的甲片被哗啦啦地踢动,本杰明·鲁索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他的部队毕竟是轻骑兵,在装备方面和以逸待劳的班恩信徒们没法比,这场遭遇战让他的手下损失不小,就连自己也挂了三五处彩:“阁下,我在这里……姑且还算活着吧。”
雷斯劳弗皱眉看着他,他们这边并没有懂得治疗的神官或者德鲁伊,除非他要将他们全都抛弃在荒野中,否则后面的路可想而知地不会太好走:“找个伤势轻的,再找匹好马给他,我必须尽快知道兰斯大公那边的情况——如果那个皇帝真的发疯,绝对不会只表现在我们这里。”
本杰明点点头,立刻转身去点选人手,巴巴萨巴仑没有继续停留,但在离开前,它看出了雷斯劳弗的窘境:
“伟大的主人,您不应该和这些凡人继续混在一起,他们只是累赘,”小魔鬼眨巴着眼睛,一脸诚挚的样子,“就算您单枪匹马地继续前进,又能损失多少力量呢?我只是个小魔鬼,知道的不算多,但就连我也看得出来,时间对于现在的您来说不是充裕的资源。”
它没有继续试图劝说或者诱惑什么,而是立刻便消失在了原地,留下雷斯劳弗一个人思索。
“阁下,那个小东西说得对,”本杰明转过脸来,他的背后,是三骑绝尘而去的快马——那是他们这里最后的三个“好人”和三匹好马了,“您有您的事情要去完成,抛开我们吧。别忘了,我们好歹也是帝国人,哪里不混口饭吃呢。”
“荒野可不分你是哪里人,”雷斯劳弗皱眉,“我们一路斜插过来,离最近的村子也有不近的距离。”
换做是过去,雷斯劳弗也就抛开他们了,但也许是照顾安妮几年成了习惯,在看到这些人显然不能自保时,雷斯劳弗不由得犹豫了起来。
“休整一下,搜一搜这些尸体身上,他们可能还带着些治疗药水,”雷斯劳弗指挥,这些袭击者毕竟是神官和信徒,按照他在科拉松德的经验,他们身上很有可能有来不及用的药品,“尽可能调整状态,我们继续赶路。”
“您不必带上他们,尊敬的拥王者。”
一个突兀的声音忽然响起在荒野之上,听起来毫无敌意,但却令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戒备了起来。
“什么人,立刻给我出来!”雷斯劳弗亮出那把和自己的称号同名的巨剑,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他向侧面横跨了两步,似若无意地将几个伤员挡在了身后。
那个声音再度响了起来:“……埃达丝的枢机向我们转述静溪结社鲁佛的见闻时,我们还不敢相信,但现在看来,您的确有着不同寻常的特质——不同寻常人类,也不同寻常恶魔。”
“和平女神的影响确乎有着祂的道理。”
不待雷斯劳弗再度逼问,一个身披黑色缎袍的老者拄着一根木杖,随着空间的扭曲缓步踏出,站定在雷斯劳弗的面前。他的打扮并非是什么荒野之中的苦行者,那长袍镶着金边,那木杖的首部,也镶嵌着一颗价值不菲的鸽血石。
“自我介绍一下,我追随饮光者安哥拉的脚步,忝列帝国的八位大主教第五席,不过对您来说,称呼我埃贡就足够了。”
雷斯劳弗谨慎地颔首,安哥拉,这个教派在欣木城的驻守者们曾经帮助过安格丽塔隐藏行踪,虽然不如埃达丝的信徒那般可靠,但离称之为敌人还相去甚远。
“你为何而来?”
“这个问题……您或许很适合成为一名主教,”埃贡怔了一下,旋即苦笑两声,下颌上的几缕花白胡须微微颤动,“这让我应该如何回答呢?我为了您而来、也为了理查德陛下、威廉王子以及安格丽塔公主。甚至也为了兰斯大公,总而言之,一切都是为了帝国。”
“这场因理查德陛下而起的战争,是时候也该从他那里停下了。”
“我以为你们和奥克区瓦的信徒应该都很喜欢这种战争,”雷斯劳弗看着这个老者,“打仗嘛,死人嘛,死亡领域和战争领域的神祇怎么会不喜欢呢?”
埃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难以言明的笑意:“我也以为,如拥王者阁下这样的佣兵,应该也会喜欢这种战争。但您又是为何而来呢?”
“虽然在这里我也看到了满地的残骸,但您难道不应该,在更加宏大的战场上搏杀,享受您应得的快感么?”
“我当然——”雷斯劳弗下意识地打算反驳,但都卜勒显然没有大主教这样的口才,否则雷斯劳弗就该穿上对方的那身袍子了。
“您看,”埃贡微微点头,“我们都认为这场战争是不正确的,理应被终止的。那么就让我们不必追溯那么多的细节缘由,直接切入正题吧。”
他看着雷斯劳弗,也看着周围的那些马特轻骑兵:“我带来了关于东线战场的消息:皇帝的军队在不久前不战自退,兰斯大公乘胜追击,但却发现那并非溃逃,而是有序的撤退,撤退的目标,则是马格帕雷斯。”
“理查德打算靠着皇城打防御战?”雷斯劳弗不可置信地脱口而出,下一秒,他才想起来刚刚的那些假设,“不、这是他的计划,对不对?他的目的是要确保对威廉献祭的成功。”
饮光者的大主教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睛:“您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要多一些,情况的确就是如此。我们曾经尝试过劝阻王子不要返程,但他的状态……不太对劲,我们也没有办法贸然干预。”
“你们这些正神,这也没办法、那也没办法,”雷斯劳弗摇头,“你们怎么不干脆把那皇帝给做掉算了?别和我说你们没有这个能力!算了,还有什么赶紧告诉我,他究竟为什么非要进行那个仪式?那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
“做一直以来马特家族都尝试做的事情,”埃贡轻叹了一声,“帝国之中,只能有一个声音。马特家族认可的神祇才是正神、马特家族认可的法师才是法师、马特家族认可的货币才是货币……只不过在最后这点上,理查德陛下失算了。”
“他没有足够的耐心,却要面对比前两者更大的阻力和更少的支持者,所以他决定借助外界的力量——您想必也猜得到,不是这个世界的外力,而是外层位面的外力。为了能够在他的手上完成家族的目标,他宁可付出自己身边的所有人作为代价。”
“作为饮光者的信徒,我在神谕中窥见了这一点,即便其他绝大多数人都会被干扰抹去关于大皇子的记忆,但遗憾的是……”大主教有些纠结地笑了笑,带着些许无奈,“您说得其实不算错,我的确没有阻止的能力,因为……”
“吾主似乎更期待理查德陛下成功所带来的变化。”
第775章 正确的道路
雷斯劳弗惊讶地看着这个安哥拉的大主教,他看起来并不相识一个具有如此叛逆色彩的人。
但更不像是那种因为服食了某些草药而陷入痴狂的“先知”或者“巫师”。
“那你现在这样做,岂不是……”
埃贡似乎早就料到了雷斯劳弗会有这种反应:“我是饮光者的信徒,但同时也是一名大主教。狂信徒是不被允许登上这个位置的,毕竟侍奉神祇只需一死,但在我等的这身长袍之下荫蔽的,可是有整个帝国的信徒——饮光者会理解的。”
那位神祇是否能够理解,雷斯劳弗不清楚,反正他是不甚理解,从目前看来,抛开对宗教的认识不谈,这位大主教的虔诚程度恐怕也就比他对埃达丝强点有限。
但话又说回来了,不论如何,对方都是来帮自己的,雷斯劳弗总不至于上赶着把人撵回去。
“好吧,我们还是不谈这些了——主教大人,您来这里究竟有什么提议?”
埃贡看了一眼周围的那些轻骑兵,以及他们的马匹们:“很简单,我来帮您解决这里的问题——请各位都站过来,很好、再近一点儿。”
大主教举起手中的木杖,低声祷告着:“我等行于虚假的光明之中,不可因一己之私归于永暗……群体医疗术!”
霎那间,只见那根木杖的顶端宝石中汇聚起了一团黑色的光晕,仿佛要将整个世界的光线都卷入其中,而与之几乎同时的,在埃贡目光所及的空间之内,也升起了如同黑暗术般的浓雾,那浓雾将所有的伤员尽皆包裹在内,从他们的身上汲取走安哥拉所需要的一切:伤势、痛苦甚至疾病和毒素,它们都被剥离开去,从此远离这些血肉之躯的凡人和马匹,坠入永恒黑暗的神国。
“好、好了?不疼了!”一个骑兵惊喜地跳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身上,而在他的身边,很快便响起了更加振奋的呐喊声。
虽然这里有多达数百士兵,算上坐骑数量更要翻上差不多一倍,然而埃贡的神术居然依旧可以将他们所有人马都完全覆盖,并且几乎全都治愈到几乎完美的程度。
“这样一来,您就能继续您的使命了。”埃贡谦恭地向雷斯劳弗微微躬身,随着法术的消解,他的身躯向后退去,转眼便消失在了这里,一如他来时那样。
“阁下,这是也是您的老相识?”本杰明不可思议地活动着自己的腿部,在发现确实痊愈后连忙跑了过来问道。
雷斯劳弗翻翻眼皮:“你觉得我在什么情况下才可能会见到帝国的大主教?我和你没什么区别,都是刚才第一次认识他。”
“那他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我们走在正确的道路上,”雷斯劳弗扫视周围看向他的佣兵们,抬高了声量,“你们刚刚也都看到了,也听到了、感知到了!你们的伤势病痛都因此而痊愈!如今,一切都已经昭然若揭:我们的所做所为都是正确的,即便是帝国的各大教会,也都站在我们这一方!我们必须继续下去,我们必将赢得最终的胜利!”
“再派遣一个人,将这里的见闻去禀报给公主殿下,所有人都必须知道,我们的正义——推翻疯王,终结这一切!”
“推翻疯王!终结这一切!”
雷斯劳弗并无太多演讲的天分,但他站在这里,便足以让周围的人追随他、复诵他的口号。不过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吃这一套的,比如本杰明就没有跟着一同呐喊,即便他刚刚不遗余力地煽动着自己战团的成员们。
但那只是为了向雷斯劳弗表明自己的态度:他不在乎拥王者说得对不对、对多少,他是雷斯劳弗这边的。
“但是阁下,”只不过在安排好了一切后,随着队伍重新开始进发,这个年轻的佣兵头子不由得凑近了雷斯劳弗梦魇侧面,低声询问,“咱们可都是雇佣兵,挣的就是这份钱。如果这一切都被终结,皇帝被推倒了……兰斯大公手下的那帮人势必也没法和咱们叫板,那到时候,咱们这些人吃谁的去啊?”
“以前帝国没有内乱的时候,难不成还饿死了?”雷斯劳弗瞥了他一眼。
本杰明陪笑:“那倒也没有……可是您看,以前咱们都是去伊纳萨斯讨生活,赚的没有在帝国境内多这点咱也不敢说,可现在您都已经把整个伊纳萨斯拧成一股绳了,这后面还哪有我们这帮兄弟讨饭的口子呢?”
帝国东部的这些轻骑兵实力放在帝国内也不算强,在本杰明接手后虽然改革了一番,但想要和伊纳萨斯那些经年于王国贵族纷争间磨练的佣兵相媲美还是颇有难度的,现在他们还能借着内乱的风口左右逢源,可一旦战争结束了,后面再有用到雇佣兵的地方可想而知地会大量减少,不容他此刻不做打算。
倒不是他不相信雷斯劳弗和安格丽塔,可就算战后凭借他的功劳能讨得些赏赐,但一来不少雇佣兵都没有为长远打算的心思,二来就算有所打算,那赏赐难道还能足够他们当场卸甲养老不成?
雷斯劳弗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在又策马前行了一段时间后才缓缓开口:“所以我们都认同,长工比短工要好。”
本杰明的眼珠转了转:“这倒也不是,做短期的雇佣也有吃好几头的好处,但有您在,我们往后在哪里不还是得靠您?”
“很好,”雷斯劳弗点点头,“既然如此,你们干脆就一直跟着安格丽塔怎么样?”
轻骑兵的头领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张口:“公主殿下?这恐怕不太好吧,我觉得还是跟着您……等等,您难道是说?”
“疯王被推翻后,帝国总归要有一个新皇帝,”雷斯劳弗不动声色,“那位大皇子泰德多半已经是凶多吉少了,至于威廉,就算他能活下来,我也不赞成他当皇帝。”
本杰明的瞳孔缩了又缩,如果雷斯劳弗只是个普通的都卜勒,那他赞成与否关系不大,但问题是,他现在是拥王者,伊纳萨斯多少个王国、或者说在位的国王都受他恩惠,那么他不赞同,也就意味着……
这些国王和他们的士兵可都在帝国境内,而且正在赶赴马格帕雷斯呢!
第776章 父与子
长者之河围绕着马格帕雷斯的城墙静静地流淌着。这条以帝国奠基者弗拉维乌斯命名的河流见证了帝国多少个世纪以来的迭起兴衰、风云变幻。而如今,它也依旧这样静静地充当着那个见证者。
即便大军兵临城下,即便这座都城已经戒备森严,即便宫廷中已经弥漫起了一股浓烈的铁锈气息。
威廉·马特,这个帝国的二皇子目光呆滞地拾阶而上,一步步穿过如今已经几无人声的花园,最终像是一具行尸走肉般停在一处凉亭之外。
在凉亭中,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肩披红色的梯形丝绸斗篷,及膝长袍上绣着金线图案并镶嵌宝石,象征皇权的权杖被其随意地倚靠在角落里,反而是长剑和内衬的链甲并未脱下。他的怀里正搂着一名极其妖艳的年轻女子,看起来恩爱非常。
但只要仔细看就不难发现,这个女子的头顶上两根羊角螺旋式地向上生长,而她的下半身,则有着一双关节反曲的羊蹄。如果继续观察的话,甚至可以看到其背后那双小到几乎没有作用的翅膀。
只可惜这一切,此刻在亭子内外的两个人类都仿佛没有半点儿察觉。
“威廉,我的儿子,”中年男人转过头去,在看到威廉的时候表情略微有了些许波动,“站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最后一次。
威廉皇子顺从地走上前去,任凭理查德七世的手掌抚摸过他的头顶和脸颊,最后拍了拍他的手臂。
“来吧,和我说说你这段时间的见闻。”
理查德语气轻缓,仿佛此刻的他是一个父亲,而非皇帝或者一位主祭者,而他面前的也仿佛是他的儿子,而非一个即将待宰的羔羊。
被皇帝搂在怀中的生物表情动了动,下一刻,一抹黑色的魔影从威廉的头部透出了半个脑袋,而威廉仿佛也因此脱离了控制,神色稍稍灵动了起来。
他一板一眼地向理查德汇报着自己这些时日以来所做的一切:接管皇帝军西线的控制权、和班恩信徒以及维尔维提达成合作,对“公主”的看法,以及最后收到命令,带领亲卫的骑士团回转马格帕雷斯。
理查德富有耐心地听着,并且不时提出几个问题,他说话富有条例,口齿清晰,情绪安定,完全看不出外面所谓的“疯王”之“疯”,反倒几乎像是一个明君了。
只可惜,这一切只能停留在“几乎”。
“陛下,时间差不多了。”
正当理查德准备继续问出最后几个问题的时候,怀中的美人儿忽然间动了动,妩媚地一边卖弄着一边开口,而在理查德的身后,也同样有着一道黑影,随着那生物的话音而向皇帝的头颅里钻入了些许。
但让两道黑影和依偎在理查德怀里的人儿都感到惊诧的是,这一次,一项好用的操控和暗示并没有立刻生效,皇帝缩了缩脖子,眉宇间露出一抹痛苦的神情。
“……不,还有要做的……事。”
那生物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毫不遮掩的厌烦,但声音却愈发千娇百媚了起来,还带上些许撒娇式的抱怨:
“好吧陛下,那您就继续好了,我也不敢打扰您。”
这个男性人类的意志并不容易腐化,如果不是借助他的急躁和执念撬开了些许缝隙,想要侵入这个世界不知道再需要等多少年。
邪魔不满地想着,恶魔们虽然大多都想要侵入物质世界,但彼此之间非但不会抱成一团,甚至会相互背刺倾轧,东伊纳萨斯那边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那个半吊子恶魔领主也不知道是哪个筋搭错了,居然和凡人过家家的把戏玩上了瘾!
又或者……这不过是一个伪装,那个雷斯劳弗·鄂图是希望借此来挤走其他的竞争者?
邪魔想不明白,她在物质世界的时间有些太久了,以至于消息很不灵通。不过那些都不算重要,只要她完成主君赋予的任务,自然而然就会获得晋升。和那些潜伏在帝国其他各地的同类不一样,她是最有手段的那个,也是最不能失败的那个。
正因如此,她清楚地知道,对付这对凡人父子一定不能着急,反正这宫廷里已经没有能够拯救他们的人了,再耗上区区几分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进一步放松了对理查德的禁锢,甚至自己都妥协地轻飘飘朝着亭子外溜走。她可不想逼得太紧——她吃过一次亏。
那个小公主,那个婴儿,当她要求理查德将其作为祭品的时候,皇帝所表现出的激烈反抗让她的努力几乎倒退了十年。邪魔最后也只能妥协:等到一切都成功之后,那个婴孩才会被献祭给伟大的乌黯主君。
然而,就在她离开的片刻工夫,威廉王子的眼神却忽然变得清明了起来,在他的披风上,那个扣在右肩的金属搭扣亮起了一丝微芒,抢在理查德继续无意义的问话前,他先一步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父亲,大哥他,究竟去了哪里?”
理查德怔了怔,下意识地回道:“你是我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儿子……”
“不,这是不对的!”威廉向前一步,厉声开口,“醒醒,父亲!我们都记得我还有一个大哥泰德!我记得、你记得、就连安妮都还记得!这骗不了任何人!”
“还有,我们的母亲呢?您说她害急病去世了,为什么我甚至看不到她的灵柩和墓地?她的姊妹呢?她的姊妹难道不才是最受您宠爱的那个妃子吗?刚才那个人不人羊不羊的东西又算是什么?!”
“您得清——”
皇子的面孔上露出了挣扎和抵触的激烈情绪,他抱紧脑袋,低吼着尽力抗争,然而背后的黑影依旧以不可违背的势头一寸寸地扎入他的脑海深处,将微不足道的反抗完全镇压。当威廉·马特几乎趴在地上的时候,他的表情重新恢复了呆滞般地平静,他站起身来,向皇帝歉意地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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