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与新罗马与无限神机 第617章

作者:鲤鲤鱼仙人

第1518章 搞老庄

  商洛和朱先烯两个人飞快的粗读了一下今日的讲义。

  今日的课程虽然是有教科书的,但教科书并不会全都用上。根据课程安排,讲课的流程主要还是跟着讲义来。只在必要的时候,先生会让众人翻到教科书中的页数上。

  今天讲义一共五页,还好,今天还没有讲到“苍天已死”的部分。但看这个进度,不是下周就是下下周了。

  两人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如今的大明,实际上有一层不能碰的内核——道君和诸位天师的命令,就算是天子也不会违背。因为天地君亲师,都让老头子们占全了。

  毕竟作为道祖和皇祖,玉熙宫里头的那位确实是朱先烯的直系祖先,那就是他家的祖宗。

  太祖高皇帝有明令在先,天子在位的时候,所有皇亲无论辈分都要朝拜天子。因为这里讲的不是亲戚之情,而是君臣之义。而为了不在亲戚和君臣之间陷入两难抉择,太祖高皇帝还给这种情况打了个补丁——天子是代祖宗执政的,也就等同于祖宗。

  但是在道祖这里,这条法则失效了,因为他同时是天地君亲师。

  尤其是最后一个“师”。他确实是朱先烯的授业恩师,朱先烯这一身炼丹的技术全都是道祖一手教出来的。如果说前面的天地君亲是过于遥远,最后一个师就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违背的人了。

  他和道祖相处的时间,其实比与自己父亲相处的时间还要长。

  这便是“抱孙不抱子”。朱先烯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一直被道祖带在身边了。

  他抱着脑袋:“但是也不能让天师到我这里来搞老庄啊.他自己知道骂海瑞无父无君,他知道拿黄老之学的帽子往海瑞的头上扣,怎么这次就又开始敲打我了呢?”

  “可能.可能道祖其实没有这方面的意思?”商洛猜测道。

  “嗯?”朱先烯问,“听起来,你有什么看法?”

  “我是觉得,黄老之学所描述的情况,其实就是人类早期的情况吧。”

  禽兽多而人少,则衣食易足;人众而禽兽寡,则争利愈繁。

  这实际上,是在描述一种“原始丰饶”的状态。

  这个词与其说是“原始社会的丰饶”,倒不如说是“丰饶的原始性”。

  在人类刚刚开始建立秩序的时候,并且向外扩张自己的秩序的时候,总会觉得这个世界是一片亟待开拓的丰饶原野,一片蓝海。

  这种事情发生过很多次,不止一次。火焰、投掷和车轮,就是三次丰饶事件。

  “所以师兄,我跟你讲一下罗马人那边的世界观——他们认为,人类在文明的萌芽时期,是经历过三次魔法革命的。并且通过魔法革命,获得了三次大的丰饶事件。”

  一开始是真正的“原始丰饶”,发生在原始社会。人类对如何获得火焰这魔法的过程已经不太清楚了,但它是人类第一个掌握的魔法——第一次利用自身的秩序去驯化自然的产物。三皇五帝中,以燧人氏为三皇之首,便是记录在典籍中的集体记忆。火焰,真的很重要。

  这之后就是投掷。投掷虽然在历史中被记录得不甚清楚,但从近现代的研究中就可以非常明显地看出,猛犸象这一物种的灭绝就和人类有相当大的关系。因为猛犸象这种庞然巨物,在自然环境下是无可比拟的顶级植食巨兽,但在掌握投掷“魔法”的人类面前就只是会移动的肉山而已。

  投矛这种东西,在东方一般会被叫作“梭镖”,在从古至今在军队中都有大规模的应用。不过在东方,比如在近代早期明军中,梭镖一般是被当作副武器的,比如鸳鸯阵中的刀牌手就会携带一些梭镖作为备用的远程武器。

  这之后车轮的魔法,就被广泛地记录在史册中了。但这次并不是拿来狩猎自然中的野物,而是狩猎其他人类所用。

  西周早期,结束了武王伐纣后,周朝开始大张挞伐,众建藩封。驾驶着重型战车,带着礼乐与戈矛的一支支大军从京城出发,打入了四方蛮夷所在的领土,然后依靠绝对的技术优势扎根下来,利用或是强制暴力,或是缓慢积压的方式将成建制的蛮夷从华夏的生存空间内驱逐了出去。

  这之后很久,战车都是诸侯国们之间的主要武器。而在将蛮夷都捕杀得差不多了之后,诸侯国们开始了战车大会,开始互相用车轮去碾压对方,碾出了战国七雄,然后开始了新一轮的改革,开始发掘新的“魔法”——大一统。

  这之后还有火药的魔法、工业革命的魔法等等。

  但如果把一切的一切回溯到最开始,黄老之学所崇尚的上古三代的秩序,就在第一次魔法革命,和第二次魔法革命之后——准确的说,是人类开始利用投掷来猎杀自然造物开始,直到人类开始用车轮互相杀戮为止的这段时间。

  因为这段时间,是人类发挥身为万物之灵长的特质的,最为美妙,也最为丰饶的日子。当整个地球都充满了移动的肉山的时候,每个人类就都成了顶级掠食者。只要磨尖了木棒用掷矛器往前一扔——不管豺狼虎豹,还是山猪肥羊,都抵不过这么一下。

  这是属于“上古”的快乐。这种快乐,后人根本就想象不到。

  为什么呢?就是因为那时候人少。

  那时候,根本就不用培养赛大象的肥猪,因为到处都是大象。全族杀一口,那就足够吃半年了,然后下半年再杀一头就是。中间还可以杀点山羊山鹿来调剂。对那个时候的人类来说,大自然就是个超市,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就足以过上后人难以想象的美妙生活。

  然而,这时光是短暂的。毕竟人有了吃了就会开始繁殖,一开始杀一头能吃半年,后来杀一头只能吃一个月。然而猛犸象并非每个月都能长出来——猛犸象只是个代表。当自然环境开始跟不上人类的消耗的时候,人类便要开始移动自己狩猎的场地。而随着人类的总数越来越多,人类彼此之间的生活空间相互倾轧,这第二次魔法革命带来的繁荣也就随之落幕。

  城市、邦国,乃至国家,便是在这种环境下形成的。因为人类的总数变多了,人类开始不得不依靠暴力来维持自身的生产得以正常进行。

  而实际上,早期人类国家往往出现多许多次起落,比如在良渚就发生过文明倒退的现象。现代观点认为,那是因为周遭的自然环境发生了改善,让那里的居民短暂地回到了丰饶之中,维持国家和社会变得不再必要——这也是历史螺旋性上升的一个侧面。

  然而人类整体的发展终究会提升到前人不敢想象的地步,直到人类的总数越过那条再也无法回到原始社会的红线,秩序在第一次永久地扎根了下来。因为这种时候,人太多了,人实在是太多了。再也没有猛犸象一样随处可见的肉山了,拎着标枪到山上转一圈,只能看到另一个饥肠辘辘的猎人。

  “原来是这样”朱先烯点了点头,“其实,某种程度上,这和我们的上古历史观是接近的。但是不知道天师会怎么想的”

  话音未落,等待众人浏览讲义结束之后的张天师,他开讲了。

  “断竹,续竹。飞土,逐肉。”自称张三的邋遢道人在讲台开口道,“诸位,那是人类历史上最美好的时候,那么,各位觉得我们应该回到那个时候吗?我们现在的生活,可不如当年那样轻松。今天的各位要学习、要考试。诸位想要吃上肉焖子罐头,就需要花很大的工夫找到自己的工作,然后才能用工作得来的回报获取这些资源——这已经是一种进步了。

  “我们把历史倒回洪武年永乐年,那时候没有工业革命。全国各地的百姓可没有什么肉吃,能吃上几口白米饭就不错了。这生活,可远远不如‘断竹,续竹。飞土,逐肉。’的时代,难道不是吗?那么,诸位是觉得原始社会好呢,还是农耕社会好呢?”

  众人沉默不语。因为理论上,确实是丰饶原始社会吃得更好——

  “回答不出这个问题,说明我们这堂《经济史》课就非常有开设的必要。因为诸位没有意识到一个最基本的问题——我来讲个故事好了。”

  他将《庄子·秋水》中的故事讲述给众人:

  庄子钓于濮水,楚王派遣两名大夫前去邀请庄子出仕。庄子持竿不顾,问道:“我听说楚国有只活了3000年的神龟,其骸骨死后被供奉在庙堂之上。你们二位是觉得神龟是愿意死后被供奉在庙堂上更好呢,还是拖着尾巴在泥巴里爬行更好?”

  “当然是在泥巴里爬行更好。”

  “那么,就让我也拖着尾巴在泥巴里爬行吧。”

  张三看着众人:“诸位,在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你们但凡犹豫一下就是对不起神农氏的五谷。因为如果处在原始社会,那么以原始社会的人类规模来看,在座的各位根本就不会诞生!当时人类的规模只有现在的零头,诸位想要在那个时候出生为人,那几率可比在农耕社会顿顿吃肉还要困难——所以,诸位同学,不要想着我们上这门课,是为了回忆上古时期人类生活的丰饶。那种丰饶,就是因为人少而已。

  “所以才有了讲义里头的第一段:禽兽多而人少,则衣食易足;人众而禽兽寡,则争利愈繁。这句话的意思是,争利是人类社会的本性,它是在描述一个基本事实,而不是让各位为了避免争利而杀掉90%的人,让世界回到禽兽多而人少。那种生活虽然衣食易足,但是不要也罢。”

  他举起了一根手指:“我们今天,不是来宣扬原始社会好的。光着屁股跑有什么意思?我们,是要以史学的态度,来研究这一切的道理究竟是什么。并且以史为鉴,来观瞻一下我们今后的社会应该如何发展,以及自己的人生道路究竟应该如何抉择。”

  此言一出,偌大的教室里爆发出雷鸣一般的掌声——不只是因为说得好,而是因为他们刚才被吓到了!他们真的以为这位张三要和法外狂徒一样,把朝廷批得一无是处。现在看来,这门课是正常的,它真的是正常的。

  鼓掌的人里面还包括朱先烯,他鼓掌的声音尤其之大,脸上写满了如释重负的轻松:“骇死我了.骇死我了他要是真的搞老庄,我后头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

  商洛也松了口气。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上一段我们就能知道:争利,就是人类社会的本性。孔孟说人之初性本善,这固然是这样。单个的人,确实是善良的。但组成社会的人,其本性难道还是善良的吗?并不是,它是逐利的。而孔孟之道,就是想要强调人类的本性,而压制逐利的本能。所以啊,各位。”他敲着桌子:

  “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绝圣弃智,民利百倍——什么意思呢?就是说啊,如果你想要赚100倍的利润,就要把仁义道德都抛到脑后面去。赚钱的法子在哪里呢?在刑法里面啊!好,现在我们把教科书翻到42页,对照一下讲义,我来给大家讲讲为什么做个法外狂徒才能搞经济。”

  朱先烯一头撞在桌子上:“我大意了.我大意了我以为他是原教旨搞老庄,没想到竟然是新派搞老庄。”

  “这是不是太新了一点.”

  “这可太新了嘿!他确实是不主张摧毁人类社会了。这是在主张——丰饶只能通过摧毁秩序得到。要什么猛犸象?只要你做法外狂徒,到处都是你的猛犸象啊。只要你做法外狂徒,这个世界对你来说就是丰饶的啊,到处都是赚钱的机会。骇死我了!这比第一层还要吓人啊!照这样下去,之后讲到‘苍天已死’的时候要讲什么,我都不敢想!”

第1519章 经济

  法外狂徒宣讲着他的惊人之语:“所以搞经济,本身就是一种犯罪。所有的经济都是一种犯罪。”

  “啊啊啊啊.”商洛和朱先烯的头已经大了。

  他们本来以为这位“张三”一开始只是想要吓唬一下大家,让大家好好听课。没想到第一页的惊讶只是个开头,第二页宣称经济本身就是犯罪才是“王炸”。

  “三三先生。”朱先烯在后排举起了手,“我能不能问问,为什么经济是犯罪呢?”

  “诶,朱烨教授问得就很好。我们就从这里开始说,为什么说经济是犯罪呢?因为经济从一开始就是一种犯罪,而且是莫大的犯罪——这土地,是天生地养,从盘古开天开始就一直在这里的。但为什么有人能够占有这些土地,并且宣称这些土地是自己的呢?难道他们在盘古开天的时候帮了什么忙?都没有。盘古开天后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人类才从猿猴进化过来。那些王侯将相,和这些土地到底有什么关系呢?没有一点关系。”

  “可是我们开垦土地了啊。”

  “诶,朱烨教授又说了一个好问题——圈地是不对的,但是开垦土地是一种劳动,而劳动不是犯罪。至于为什么,我们之后再说,那涉及到对劳动果实进行巧取豪夺的问题,是经济史的中后期要提到的。我们今天主要说说人类早期的经济形态,我们也会花很大的篇幅介绍人类经济活动的起源。因为想要想知道今后的路往哪里走,我们就得先以史学的态度,考究来处的具体情况。另外,这门经济史涵盖范围很广,比如我接下来就要讲一个从西边来的例子。我们中有些同学或许已经知道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望向了商洛:“那就是地生人。”

  地生人,希腊神话中许多城邦的祖先。这种地生人显然就是对“第一次圈地,第一次犯罪”的一种补丁。很多人都会想到:为什么你说这片土地是你自己,然后你要收税呢?希腊人对此的补丁就是“地生人”。

  自称地生人后裔的希腊人会解释说:我们就是从这块地里长出来的。我们的祖先,是被某某英雄、神明,或者半神播种在地里的龙牙,然后就有地生人从龙牙中生长出来,与肉人的女子互相婚配,然后才有了今天的城邦公民。

  “但我们也能注意到,这种解释本身只是一种神话,它并未触及到根本。但我们正是能从这种解释里看出,这是稍加思考就能发现的问题,古人正是因为觉得这件事并不合理,才产生了疑问,和解释疑问的传说。那么回到一开始,我们要为这堂课确定一条准则:历史没有对错,但是史观需要对错。什么样的史观是正确的,什么样的史观的错误的,这是孔夫子本人《春秋》一书已经阐述过的道理。”

  他看了看众人:“所以这堂课,我们要阐述的不只是史实,还有史观。史实是客观事实,史观是本校要教给大家,尤其是教给史学系同学的内容。那么,本校要讲的史观是什么呢?就是——公平!公平!还是公平!这个公字,大有学问。”

  说完,他看了一眼朱先烯:“朱烨教授怎么一直站着?你坐啊,问了问题你坐下来就行,还要请你坐下来?”

  “啊确实,我忘记了。不好意思。”

  他发酸的双腿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绝对没有忘记。只是,他现在就和四圣试禅心里的孙悟空似的,他明明白白地看到面前这人就是“四圣”之一。刚才那些炸裂的发言,在他这里双倍炸裂,弄得他的精神都有些恍惚。

  “所以,我们接着说——所以为什么说,绝弃仁义就能赚一百倍的利润呢?因为仁义其实是公平的,仁义在保护公平这一点上付出了巨大的努力。虽然仁义距离真正的公平也是有距离的,但如果基于这一点来批判仁义,那就是吹毛求疵。仁义并不绝对公平,但它相对公平。如果你连仁义都不要了,那这世上最赚钱的买卖应该是圈地放羊,让羊把人吃了,这个就叫‘利百倍’。因为地球是天造地设的,只要你豁出去不要仁义,那你就能赚100倍的利润。在座的各位,想要赚100倍的利润吗?”

  所有人都摇了摇头。想赚也不是在这个时候说的。

  “所以,刚才我说公平,那只是说了一半。我们的史观不能去宣扬绝对的公平,因为那会为了公平而公平。我们要讲述给各位的,是相对的公平,是辩证的公平。这个辩证的公平,就是我们这节《经济史》课要传达给大家的史观。在今后的课程里,也会从史实的角度进行阐释,然后从史观的角度进行评价。不过虽然我们两边都讲,但还是请各位分清哪些是史实、哪些是史观。大家都是大学生了,既然坐这里,应该是能够分清的。”

  听到这里,朱先烯总算是彻底松了口气。

  他先前就听说,文阁老本人让这门课通过了,那么他本人自然也查过教案的内容。这些内容,也经过文阁老本人的审阅,这位“张三”显然他也是见过。这整个课程虽然看起来有些离谱,但大体上还是没什么问题。

  朱先烯自己倒是觉得有些好笑,这能在国子监开的课,怎么可能搞出大问题呢。不可能的。

  然而坐在旁边的商洛,倒是和他的表情不太一样。

  “嗯?你想到什么了?”

  “我在想三丰天师今天讲的这段到底有什么深意。其实,我已经猜到些了。”

  “你这就猜到了?”

  “因为我其实学过些类似的东西。家庭、国家的起源之类的内容。试讲他刚才讲的这些,我都学过。正是因为我学过,我才知道他其实是在说一件很严肃的问题——人类社会本身就建立在暴力和非自然的压迫之上。良渚国家在生态恢复后迅速解体,迅速回退到原始状态,也正说明国家形态并非是人类的本性。换而言之,如果要想返璞归真,就必须无父无君,弃国弃家。”

  “难道,人类的本性就是.就是利百倍?”

  “并非如此。人类的本性不是这样,但三丰天师的意思是,如果我们仅仅是拆掉仁义,那么我们只会得到巨大的混乱。”商洛回道,“如果有100倍的利润,别说是圈地放羊,就算是类似卖绞死自己全家的索套,恐怕都有人会愿意卖。我想这第一节课,三丰天师是在向我们阐述一个道理:如果我们真的让所有人发扬自己的本性,真的让所有人返璞归真,那乐子可就大了。”

  “所以,三丰天师真正意思是”

  他和商洛对视了一眼,他们都知道了答案:

  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绝仁弃义,民复孝慈;绝巧弃利,盗贼无有。

  此事在《道德经·

  三丰天师的观点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他要弃绝的其实并非仁义,或者说不只是仁义。

  他描述的返璞归真,是把圣智、仁义、巧利,这三重社会要素全部弃绝。

  圣智,才之善也。仁义,人之善也。巧利,用之善也。

  这三善,善莫大焉。

  但如果要返璞归真,首先固然是要摒除恶念,但就算是三善也要毅然决然地斩脱。

  勿以善大而不绝,因为善也是有为。

  而道,是无为。

  “商洛.我们真的要走上这条路了吗?”他看着商洛,“我觉得这条路是不是过于艰辛了。”

  无为的道路并不轻松,它非常痛苦。

  因为随着人类社会所诞生的一切善,一切美好的事物,都要和恶念一同斩下。因为剥离了这一切的有,最后剩下的才是容纳一切的无——

  “我觉得,这有问题。”商洛沉声道,“我觉得这有很大的问题。”

  “哦?你你怎么看?”

  “不是我怎么看。其实,三丰天师是鼓励我们觉得这有问题的,要不然他就不会提第二点——史实和史观。他说,史实和史观之间可以轻松分辨。实际上哪有那么轻松?孔子做春秋,微言大义。谁又能分得哪些是事实,哪些是史观呢?”

  “啊这.”朱先烯琢磨了一下,“那三丰天师真正的意思是?”

  “他是让我们思考一个问题,让我们辩证地看待‘无为’——无为,真的是史实吗?到底是太初无为,还是太初有为呢?属于我们的道路,当然是太初有为!人类社会所创造的一切,当然是有价值的,而且无比重要。我们不能为了‘无为’就把他们全部斩掉。因为如果把我们和社会有关的一切要素全部剥离,乃至于把是非、善恶,把看待世界的眼睛都一并剥掉。那我,还是我吗?”

  如果太初无为,那么赋予一切意义的,就是道。

  如果太初有为,那么赋予一切意义的,就不是道,而是人。

  “我觉得,我们应该站在人类这一边。”

  “说得对啊!我们肯定要站在人类这一边啊!”

  “诶诶诶。”讲台上,张三敲了敲黑板,“后面的两位,上课不要交头接耳。”

  【你们刚才不是在私聊频道说话吗?他是怎么听到的?】

  商洛看了一眼讲台上,和那个名为“张三”的“法外狂徒”对视了一眼。

  他笑了笑:“这意思是,我们两个说对了,他就是这个意思。他敲黑板,和道祖敲磬是一个意思呢。三丰天师要讲的混元道果,就是要让我们自行判断,要选择太初有为还是太初无为。他两方面都会讲,他会讲大道与人之间互动的关系。然后,让我们自行从中分辨。”

  “完了。”朱先烯放了下笔。

  “师兄你怎么了?”

  “我每周都想要请假了。但是他们不会让我每周都请假的吧这不合规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