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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陈青山做了个奇怪的幻梦。
梦境里终于不是那个漆黑诡异的湖水世界了。
陈青山梦到自己站在一间烛光昏暗的房间里,看着神态慵懒的沈凌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如玉的龙形玉佩,赫然是陈青山最渴求的宿命玉佩。
昏黄的暖光洒落在沈凌霜身上,她的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之中。
奢华小巧的房屋在轻微晃动着,陈青山这才意识到所在的是一辆行驶中的豪华马车。
某一刻,倚在榻上的沈凌霜似乎想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她眉头微皱、喃喃自语道。
“……假弟弟俘获了林音音的芳心?”
“真是神奇,他是如何做到的?”
“这个小骗子,竟有融化冰山的本事吗?”
昏暗烛光下的沈凌霜喃喃自语,对一旁的便宜弟弟陈青山毫无察觉,似乎陈青山并不存在一般。
但听到她这番自言自语的陈青山,心头骤然惊骇。
——沈凌霜知道我是假货了?
恐惧和绝望瞬间涌现出来,陈青山猛地睁开双眼、一脸惊恐地急促喘着气,这才发现自己又做了噩梦。
刚才那令人战栗的场景,只是噩梦中发生的事。
陈青山满头大汗地坐在床榻上,下意识地擦拭额头的汗水,才发现自己头上、背上全都是冷汗。
昏暗的天光从窗户外透进屋内,距离天亮应该还有一会儿。
梦境里沈凌霜给他带来的恐惧威慑,实在太强了。
哪怕已经清醒,陈青山却还沉浸在那真实无比的梦境中难以脱离。
直到曲芸冷冰冰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已经醒了吗?”
“今天醒得挺早,”曲芸冷冰冰地说道:“既然醒了,就出来练剑吧。”
“我数二十个数,一……”
曲芸开始数数。
听到她这冷硬命令声的陈青山一惊,已经来不及去思考梦境里的恐怖场面了。
他慌忙从床榻上弹了起来,飞速穿衣下床。
至于梦境……不过是做噩梦罢了,当不得真。
沈凌霜要真发现他是假货,早把他丢给刑堂收拾了。
他肯定是太过畏惧沈凌霜了,才会做这种可怕的噩梦。
果然还是得尽快远离阴月魔教啊。
不远离阴月魔教,后半辈子都要待在沈凌霜的阴影里,一辈子睡不踏实……
陈青山穿衣出门,在曲芸的冷酷监督下开始学习洗剑阁的《昆吾剑法》。
两人在院子里练了半个时辰的剑,东方的天际才升起了一轮朝阳。
明媚的晨光刺破天际,照亮了西北的广阔大地。
与此同时,地处中原某地的一间客栈内,沉睡中的柳瑶缓缓苏醒、睁眼坐了起来。
她的眼神冷淡、神情木然。
同样刚苏醒的翠鸟,迷迷糊糊地有些诧异:“柳瑶?你的脸怎么红红的?”
表情木然的柳瑶沉默了数秒,抬手一挥、屋内的镜子飞到了她的手中。
光滑的镜面倒影中,映出一张脸色红润、眼神迷离的女子面孔。
她静静地注视中镜中的自己,翠鸟疑惑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昨晚陈少主没有来你的心湖世界吧?为什么我睡着的时候,迷迷糊糊的好像听到你在喊他的名字呢?”
“而且还一边喘气一边喊……你很难受吗?”
翠鸟担忧地说道:“你是不是受了什么暗伤还没好啊?”
翠鸟的担忧,令柳瑶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回忆着昨晚梦境里的场景,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
一种难莫名感觉,在心湖中漾开。
为什么……我会做那样的梦?
柳瑶静静地注视着镜中的自己,突然觉得镜中这张面色红晕、眼神迷离的脸无比陌生。
第179章 熟人见面
陈青山在流沙渡勤学苦练的五天时间,很快过去。
昆吾剑法的确不算深奥,在严师曲芸的督促下,陈青山只花了四天就将昆吾剑法的架子学会了。
至少能耍得有模有样。
关于这个假身份的情报信息,陈青山也倒背如流。
第三天的时候,朵阿依便提前离开、先踏上了去东南的路途。
她最终没有选择逃跑,而是按照原计划去东南照应陈青山。
两人分别时,依旧有些心虚不自然的朵阿依,咕哝着低声道。
“……我要帮阿姐照顾好你。”
“你要是出事了,阿姐肯定会伤心的。”
朵阿依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
——她去南方照应陈青山,是为了自家阿姐。
看着这个自欺欺人的小苗女,陈青山只是耸了耸肩,没多说什么。
第四天夜里,曲芸验收了陈青山掌握的昆吾剑法与情报资料后,便果断撤离了,带人去城外蹲守秦少川。
这个院子的使用痕迹恢复为了陈青山独居的状态。
但阴月魔教西北分舵在流沙渡内的布局,早已完成。
第五天中午时分,陈青山见到了洗剑阁的那位大师兄秦少川。
情报资料中才二十九岁的秦少川,看着却满脸风霜、胡茬唏嘘,像是个饱经风霜的中年人。
他满脸笑容,穿着朴素的布袍,腰间别着一个酒葫芦,手里拿着一把剑,牵着一匹毛色极差的劣马。
当他敲响院门的时候,陈青山还以为是哪个江湖浪人敲错了门。
双方互报家门后,陈青山才有些惊疑不定。
“大……大师兄?”
洗剑阁好歹也是六大派之一,如今没落了不假,但也不至于穷成这个鬼德性吧?
他上次在灵璧城祝寿的时候,见到了六大派之一的黎山剑派大师姐。
同为六大派,那位黎山剑派的大师姐光鲜亮丽、一身华服,立在人群中便是最耀眼的明星。
再看眼前这位洗剑阁大师兄……跟特么丐帮出来的似的。
却见秦少川囊中羞涩地干笑一声,道:“让师弟见笑了。我这一路贪杯太多,把师父给的盘缠全花光了……那个,师弟,你家里有吃的吗?我都一天一夜没吃饭,快饿死了。”
秦少川有些羞涩,但也只是有些。
第一次登门,他就没脸没皮地讨要食物。
陈青山连忙将他迎进了院子,道:“师兄稍等一下,我们去酒楼吃吧,我正好也没吃午饭。灶房里什么都没有,临时做饭来不及了。”
饿死鬼投胎的秦少川,却在陈青山穿衣服的空隙溜进灶房,从蒸笼里拿了两个又冷又硬的窝头,边走边啃。
“等不及了,先给师兄我垫垫肚子吧。”
秦少川大口啃着窝头,对陈青山倒着苦水:“师弟你是不知道,我这一路可惨了。”
“我家师父最是抠门,每次给下山盘缠都算得死死的,多一文都不会有。我这次去西域,算下来甚至盘缠还还有些不够。”
“唉……我这次是真饿狠了。”
秦少川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草纸,一根分叉的毛笔。
他用嘴含了一下毛笔,开始在纸上写字,边写边问:“师弟,咱们去哪个酒楼啊?”
“去江南酒家,”陈青山回答了问题后,好奇地问道:“大师兄你在干嘛?”
秦少川潦草地写了几个字后,便将草纸折了起来、塞在了院门的缝隙里。
听到陈青山的询问,秦少川答道:“还有个刚入门的小师妹要跟我们一起回山,我和她约定好今天中午在流沙渡碰头,本来是打算在你家碰面的。”
秦少川笑道:“既然咱们换地方,自然要给她留个地址。”
陈青山这才恍然,但也没多问。
他带着秦少川离开胡同,很快来到了流沙渡内最奢华顶级的酒楼——江南酒家。
当然,说是这里最顶级的酒楼,其实也就那样,毕竟流沙渡不算什么繁华打地方。
陈青山和秦少川两人上了楼,直接进了雅间。
酒楼小二满脸堆笑、熟络无比地对陈青山道:“……沈爷您今儿想吃点什么呀?今早店里刚到新货,是他们从河里捞到的冉遗鱼,这玩意儿可是稀罕物,据说肉质鲜美、吃了能辟邪消灾、夜夜安眠呢。”
店小二像是陈青山的老熟人般,嬉皮笑脸地推销着店里的好东西。
陈青山摆了摆手,道:“别贫了,有什么好酒好菜快端上来吧。”
把店小二打发走后,陈青山和秦少川坐在安静的雅间内,看着眼前奢华的雅间,秦少川啧啧惊叹道。
“……师弟你在流沙渡这边,混得不错啊。”
陈青山叹了口气,道:“还凑合吧……我师尊在世的时候,不准我在人前说自己是洗剑阁的弟子,甚至不传我剑术,只教我修行真气。”
“直到他老人家离世前两个月,才教了我昆吾剑法。”
“他老人家在世的时候,过得非常清苦,天天带着我在河上打渔,渡口的大家只当他是个脾气坏的糟老头。”
“我虽跟随他修行真气,却也是不久前才知道自家师门渊源。”
“师父走后,我靠着粗浅的昆吾剑法以及第六境的修为,和本地的马帮搭上了关系,这才有了点银钱。”
“大师兄你别看这个小二对咱们这么谄媚,实际上这家伙最是势利眼,半年前我还没跟马帮搭上关系的时候,有时候从他们江南酒楼大门口路过,这家伙都会对我吐口水、让我离远点呢……”
陈青山讲述着自己拜师的传奇经历,感慨着店小二的势利眼。
秦少川小口抿着杯中的美酒,摇头道:“世人皆是如此,不足为奇,不足为奇……”
他和陈青山又聊了一会儿经历过往,陈青山按照情报资料应对得天衣无缝。
两位初次见面的师兄弟一番闲谈下来,倒是有种相见恨晚、性情相投的意味。
就在好酒好菜全部上齐,两人准备动筷子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一个女孩清脆的声音。
“……秦师兄,是你在里面吗?”
听到这声音的秦少川面色一喜,连忙起身笑道:“是小师妹到了!哈哈哈……孟师妹,我正和沈师弟在聊你的事呢。”
秦少川哈哈大笑着推开雅间大门,将门外的女孩让了进来。
起身迎客的陈青山,面带微笑、应对礼节挑不出任何毛病。
然而看清少女面孔的瞬间,他的心里却还是咯噔了一声。
孟青青……
靠!老熟人!
虽然听到声音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些耳熟。
可真正见到孟青青的脸出现在门口……
这一刻,陈青山觉得自己简直撞鬼了。